周六的早晨，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透着沉闷。

虞晚照破天荒地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稍微干净些的裙子递给我。

“子衿，今天爸爸妈妈带你和妹妹去中心广场玩。你穿好点。”

她脸上挂着那种完美的、毫无破绽的慈母微笑。

我接过那件有些缩水的裙子，顺从地点头。

“谢谢妈妈。”

游子佩穿着一套崭新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氢气球，在客厅里转圈。

“太好啦！又可以出去玩啦！”

她笑得很开心，眼神里透着天真无邪的残忍。

我们一家四口坐上了去火车站广场的出租车。

一路上，游望之和虞晚照都在逗游子佩开心。

没有人跟我说话。

我也乐得清静，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把每一条路、每一个地标都刻在脑子里。

中心广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的旅客和小商贩。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信息，嘈杂得让人心慌。

我们在广场中央的一个大型喷泉旁停了下来。

“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游子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

游望之摸了摸她的头，“好，爸爸去买。晚照，你带佩佩去洗个手吧。”

虞晚照牵起游子佩的手，转头看向我。

“子衿，你就在这个喷泉旁边站着。哪里也不许去，知道吗？”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好的，妈妈。”我站在喷泉的石台上，乖巧地回答。

游子佩回过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姐姐，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闭上眼睛数到一百，不许偷看哦！”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用一个看似无害的游戏，来掩盖他们抛弃我的事实。

“好。”

我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游望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听见虞晚照牵着游子佩离开的嬉笑声。

“一，二，三......”

我慢慢地数着。

数到十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

广场上人来人往。

我一眼就看到，游望之并没有去买冰淇淋。

他和虞晚照带着游子佩，在广场边缘的一个路口汇合了。

游望之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虞晚照把游子佩抱进车里。

游望之坐进副驾驶，关上了车门。

那辆绿色的出租车，在红绿灯路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了车流中。

他们去海边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个陌生、嘈杂、危机四伏的火车站广场。

我站在喷泉旁，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害怕，没有绝望，更没有眼泪。

我知道，如果我站在原地等，也许会有好心的路人报警。

警察会把我送回那个充满谎言的家。

然后游望之和虞晚照会装作心急如焚的样子，继续用“为你好”的名义折磨我。

但我不想回去了。

我走下喷泉的石台，朝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不认识路。

但我知道，只要一直走，总能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我快要走出广场边缘的时候。

一双黑色的布鞋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

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有些花白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路人那种虚伪的同情。

“小丫头，你家人呢？”

她打量着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家人了。”

我仰着头，直视着她。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跟着我走，可能会被卖到大山里去。”

她故意压低声音，试图吓唬我。

我看着她粗糙的手指，和袖口洗得发白的线头。

“只要不回家，去哪里都可以。”

女人愣了一下。

她似乎从没见过我这种小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

“我叫钟岁言。你要是决定了，就牵着我。”

我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

伸出自己那只还留着烫伤疤痕的手，平静地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