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很快被带到。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憔悴，眼下乌青，一看便是纵欲过度又睡不好觉的模样。见了官差，腿都软了。

“大人、大人饶命......小翠的死跟我没关系啊！”他扑通跪下，“我那日是去找过她，但、但就是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了......”

谢铮："说什么话？"

谢铮问。

“就......就是问她，之前托她保管的那个妆奁还在不在。”李顺眼神闪烁，“小翠说在，我就走了。”

沈清晏："妆奁？"

沈清晏抓住关键，

沈清晏："什么样的妆奁？里面有什么？"

“就是个普通的红木妆奁，圆形的，里头有些首饰......不值什么钱。”李顺吞吞吐吐，“是我、我娘留下的......”

沈清晏："妆奁现在何处？"

“不、不知道......小翠说放在她屋里，可我后来去她屋里找，没找着......”

谢铮盯着他：

谢铮："所以你后来又回去找过？"

李顺脸色一白：“我、我就是想拿回我娘的东西......”

沈清晏："所以那日傍晚，你又回了赌坊，去找小翠要妆奁。"

沈清晏接话，

沈清晏："然后呢？她不给，你们起了争执，你就——"

“没有！我没有杀她！”李顺尖叫起来，“我那日根本没见到她！我去的时候，她、她已经......”

他忽然噤声，眼神惊恐。

谢铮："已经什么？"

谢铮逼问。

“已经......死了。”李顺瘫在地上，“我去她屋里，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就看见她躺在地上，脖子上勒着绳子......我吓坏了，妆奁就在桌上，我、我就拿走了......”

“你拿走了妆奁，却没报案？”周正怒道，“你这是隐匿凶案！”

“我怕啊！我怕说不清楚！”李顺哭起来，“我跟小翠有过节，赌坊的人都知道......我怕你们以为是我杀的......”

谢铮不再看他，对差役道：

谢铮："搜李顺的铺子和住处，找那个妆奁。"

他又转向沈清晏：

谢铮："你怎么看？"

沈清晏望着瘫软在地的李顺，缓缓道：

沈清晏："他不是凶手。"

谢铮："哦？"

沈清晏："若是他杀的，他不会留下那件带血的外衫，更不会把妆奁明目张胆放在窗台那么显眼的地方。"

沈清晏道，

沈清晏："而且他太慌了，慌得不像个能冷静勒死人再抛尸的凶手。"

谢铮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谢铮："接着说。"

沈清晏："凶手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虎口有疤的婆子。"

沈清晏分析，

沈清晏："婆子借口小翠娘病重，将她引出去，可能在那间破屋里动了手。李顺傍晚去时，小翠刚死不久，凶手或许还在附近，甚至可能看见了李顺拿走妆奁。"

谢铮："所以李顺是替死鬼。"

谢铮点头，

谢铮："凶手利用他转移视线，甚至可能故意留下那件外衫——那‘李’字，绣得也太刻意了些。"

“但凶手为何要杀一个小翠？”周正不解，“一个赌坊杂役丫头，能知道什么要命的事？”

沈清晏和谢铮对视一眼。

小翠或许不知道什么。但她可能认识某个知道什么的人——比如，那三个缺指的绣娘。

谢铮："先找到那个妆奁。"

谢铮道，

谢铮："李顺说里面有些首饰，或许有线索。"

妆奁是在李顺铺子后院的柴堆里找到的，藏得很隐蔽。红木材质，圆形，盖子上雕着粗糙的花鸟纹，确实不像值钱东西。

打开，里面是几支褪色的绒花，一对成色普通的银耳环，还有一枚小小的铜钥匙。

她仔细检查妆奁内部，用手指敲击底板——声音有些空。摸索片刻，在底板边缘发现一道极细的缝隙。

用力一按，底板弹起，露出下面的夹层。

夹层里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是一张当票。

沈清晏："永昌当铺，典当物：赤金嵌宝蝴蝶簪一支，当期三年，赎银五十两。"

沈清晏念出上面的字，日期是两年前，

沈清晏："典当人......吴张氏。"

吴张氏。吴有财的妻子？

谢铮："去永昌当铺。"

谢铮当即道。

永昌当铺在西市，门面不大，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见了当票，又听说是大理寺查案，忙不迭取出那支簪子。

赤金簪身，蝶翅上嵌着细碎的宝石，虽不算顶级，但也值不少钱。簪子内侧刻着两个小字：锦绣。

沈清晏："锦绣......"

沈清晏喃喃，

沈清晏："锦绣坊？"

第一个死的绣娘小莲，就是锦绣坊的学徒。

谢铮："这簪子是谁来当的？"

谢铮问。

“是个妇人，姓张，说是家里急用钱。”掌柜回忆，“当时她还带了另一件东西，是一块玉佩，但我看那玉成色太好，不像是普通人家有的，怕是来路不正，没敢收。”

谢铮："玉佩什么样？"

“羊脂白玉，雕的如意云纹，底下有个小字......像是‘钧’。”

钧。谢钧的钧。是偶然还是......

沈清晏呼吸一滞。

谢铮面色不变，只道：

谢铮："多谢掌柜。此物暂由大理寺保管，案情明了后自会归还。"

走出当铺，天色已近黄昏。西市依旧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可沈清晏只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