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赌坊在城西最鱼龙混杂的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白日里也透着股颓靡气。后院已经围了不少差役，井边盖着张草席，露出一角湿透的裙裾。

周正已经到了，正蹲在井边查看。见谢铮来了，忙起身：“少卿，您看——死者是赌坊里的杂役丫头，叫小翠，十六岁。坊主说她是欠了赌债想不开，自己跳的井。但......”

他掀开草席一角。

尸体已经被水泡得有些肿胀，但脖颈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绝不是自缢能形成的角度。

谢铮："“死后被抛尸入井。”"

谢铮只看了一眼便道，

谢铮："“勒痕前深后浅，是被人从背后用绳索勒毙。”"

沈清晏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尸体脸上。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甚至算得上清秀，此刻却泛着死寂的青白。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红色的东西。

沈清晏："“她手里有东西。”"

沈清晏开口。

周正这才注意到，小心掰开死者的手指——是一小块撕碎的红绸，边缘参差，像是从什么物件上硬扯下来的。

谢铮："“搜后院。”"

谢铮下令。

差役们散开搜查。沈清晏没动，她环顾这个狭小的后院：一口井，两间堆放杂物的破屋，墙角堆着些破损的桌椅，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因前两日的雨还有些潮湿。

她的目光停在井沿上。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擦痕，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她蹲下身，仔细看擦痕的走向——不是从井口垂直向下的，而是斜着拖过去，然后突然消失。

沈清晏："“她是被人勒死后，从那个方向拖过来的。”"

沈清晏指着东侧那间破屋，

沈清晏："“井沿的擦痕上有泥渍，和那屋门口泥地上的脚印纹路一致。”"

谢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破屋门口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其中一个特别深，像是负重时留下的。

他看了沈清晏一眼，没说什么，径自走向那间破屋。

屋里堆着些旧赌具、破灯笼，灰尘厚积。角落里有一张破草席，上面有些凌乱的痕迹。谢铮俯身，在草席边缘捡起几根长发，又在地面发现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了，但能看出是血迹。

谢铮："“这里是第一现场。”"

他起身，

谢铮："“勒杀在此，然后拖到井边抛尸。”"

“大人！”一个差役从另一间屋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揉成一团的男式外衫，“在这屋的柴堆下发现的，衣裳前襟有撕扯痕迹，还沾了血！”

外衫是普通的粗布，但袖口用金线绣了个小小的“李”字。

“李？”周正皱眉，“赌坊里姓李的可不少......”

谢铮："“去查这件衣裳是谁的。”"

谢铮接过外衫，仔细看了看那血迹——喷溅状，量不大，应该是凶手行凶时沾上的。

沈清晏忽然走向发现外衫的那间屋。屋里更乱，除了柴堆，还有几个破箱笼。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积着薄灰，但有一小块地方被擦过了，留下一个清晰的半圆印子。

像是有人曾把什么圆形的物件放在那里，又拿走了。

沈清晏："“凶手可能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指着窗台，

沈清晏："“而且这东西对他很重要，重要到杀人后还要特意回来取。”"

谢铮走过来，看着那个印子：

谢铮："“茶壶？碗？还是......”"

沈清晏："“妆奁。”"

沈清晏道，

沈清晏："“女子用的妆奁，通常是圆形或椭圆形。小翠是女子，又在赌坊做杂役，或许会有些私人物件。”"

谢铮："“搜仔细些，看有无妆奁或女子用品的痕迹。”"

谢铮吩咐差役。

他自己则走到院中那口井边，俯身往下看。井不深，能看见底下幽暗的水光。他忽然问：

谢铮："“坊主呢？”"

赌坊的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赵，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院门口，闻言忙跑过来：“大人，小的在。”

谢铮："“小翠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或是和什么人结怨？”"

“没、没有啊......”赵坊主擦着汗，“小翠这丫头老实得很，就是......就是前阵子李三爷常来找她，两人关在屋里说话，有时候还听见吵嘴。”

谢铮："“李三爷是谁？”"

“是咱们赌坊的常客，叫李顺，在城南有间绸缎铺子。”赵坊主压低声音，“这人好赌，手气又差，欠了不少债。小翠好像跟他......有点不清不楚的。”

李顺。绸缎铺。外衫上的“李”字。

谢铮："“去找李顺。”"

谢铮道。

差役领命去了。沈清晏却走到赵坊主面前，问：

沈清晏："“小翠死前那日，可有人来赌坊找过她？或是她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

赵坊主想了想：“那日......好像有个婆子来找过她，说是她娘病了，让她回去看看。小翠当时脸色就不太好，匆匆忙忙走了，傍晚才回来。”

沈清晏："“哪个婆子？长什么样？”"

“不认识，穿得挺体面，不像普通人家。对了——”赵坊主忽然想起，“那婆子右手虎口有块疤，红红的，挺显眼。”

虎口疤。

谢铮显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沉了沉。

谢铮："“去查那个婆子。”"

他对陈风低声道，

谢铮："“还有，让咱们的人盯紧悦容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