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书房。

谢钧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雕着如意云纹，底下那个小小的“钧”字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二公子。”钱嬷嬷悄声进来，福了福身，“那边传话，说沈姑娘今晚去了太医署，是谢少卿帮着请了林院判过去。”

谢钧动作一顿，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

谢钧："大哥倒是热心。"

他放下玉佩，

谢钧："沈家那个小崽子，怎么样了？"

“又咳血了。不过林院判开了新方子，应该能稳住。”

谢钧："稳住？"

谢钧轻笑，

谢钧："那可不行。病得太轻，我那位未婚妻，怎么会来求我呢？"

钱嬷嬷垂着眼：“公子的意思是......”

谢钧："去告诉秦太医，下次诊脉时，方子里那味‘七叶重楼’......"

谢钧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谢钧："换成‘附子’。剂量嘛，控制在死不了，但也好不了的量。"

钱嬷嬷一惊：“附子可是剧毒，万一秦太医不肯......”

谢钧："他会肯的。"

谢钧抬眼，烛光在他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算计，

谢钧："子债父偿，是时候还了。"

钱嬷嬷噤声，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谢钧端起茶杯，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轻笑出声。

谢钧："沈清晏啊沈清晏，你以为抱上我大哥的大腿，就能翻盘了？"

他喃喃自语，

谢钧："可惜，这局棋......我下了三年，怎能让你轻易破了呢？"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一切痕迹都掩盖在纯白之下。

仿佛那些血腥与阴谋，从不曾存在。

沈清晏正在给沈清羽喂药。

孩子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能靠着软枕坐一会儿了。他小口小口喝着药，眉头皱得紧紧的，却一句苦也不说。

沈清晏："羽儿乖，喝完这碗，阿姊给你读《山海经》。"

沈清晏用帕子拭去他嘴角的药渍，声音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

沈清羽点点头，忽然小声问：

沈清羽："阿姊，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晏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笑道：

沈清晏："快了。等边关雪化了，路好走了，大哥就回来了。"

她其实不知道。上一封兄长的信还是两个月前，只寥寥几行，说一切安好。边关距此三千里，烽火随时可能燃起，而她困在这座冰冷的京城，连弟弟的药碗里被人下了毒都差点没发觉。

门外传来脚步声，碧痕快步进来，低声道：

碧痕："姑娘，谢少卿来了，在前厅。"

沈清晏眸光微凝。她将药碗交给碧痕，替弟弟掖好被角：

沈清晏："阿姊去去就回，你乖乖的。"

前厅里，谢铮负手站在窗前，玄色官袍衬得他背影格外肃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沈清晏："谢大人。"

沈清晏微微颔首，

沈清晏："可是案子有了进展？"

谢铮看着她。她今日穿了身素青的袄裙，未施脂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竹。

谢铮："圣上驳回了奏折。"

他开口，声音平稳，

谢铮："不许再查沈家旧案，也不许碰慈安寺的无名尸。"

沈清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但她没有失态，只是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良久，她才道：

沈清晏："所以，谢大人是来告诉我，此路彻底断了？"

谢铮："明路断了。"

谢铮纠正，

谢铮："但——"

他话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风快步进来，面色凝重：

陈风："大人，城西出事了。‘如意赌坊’后院井里捞出一具女尸，坊主说是赌债纠纷自尽，但坊正验看觉得不对，报到衙门了。周寺丞请您立刻过去。"

赌坊，女尸，疑案。

谢铮眉头微蹙，看向沈清晏。她正望着他，那双总是藏着火的眼睛此刻一片沉寂，像结了冰的湖。

谢铮："沈姑娘可要同往？"

他忽然问。

沈清晏一怔。

谢铮："此案虽与你无关，但......"

谢铮顿了顿，

谢铮："你既在大理寺挂了协理的名，也该看看真正的案子是怎么查的。总比你一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但沈清晏听出了底下的意思——他仍然愿意带她查案，哪怕是别的案子。

她在袖中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沈清晏："好。"

她点头，

沈清晏："我去换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