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1章 等不起了
谢府寿宴三日后,谢铮递上的奏折被驳回了。
不是“证据不足,暂缓”,而是更直接的八个字:“旧案已结,勿复再提。”
朱批的墨色浓重得几乎要透出纸背,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奏折是清早由宫里的内侍亲自送到大理寺的,那内侍垂着眼,声音平板地传了口谕:“圣上说,谢少卿年轻有为,当好生料理眼下刑狱,莫要总盯着陈年旧事。北境近来不宁,朝中当以安定为上。”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不许查。
谢铮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上午。窗外冬日的天光苍白冷淡,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面前摊开的不仅仅是那份奏折,还有这几日暗查到的零碎线索:慈安寺无名尸身份有了眉目,似是当年兵部一个失踪的书吏;沈清羽所中之毒,秦太医验出其中一味药材,只西南边陲才有;还有谢钧身边那个钱嬷嬷,每月去李崇礼别庄的时辰,总是与几桩货物“意外”损耗的时间对得上。
但这些都只是线头。没有铁证,没有证人,没有能直接指向任何人的链条。
他需要时间。可圣上不给了。
午后,他起身,对陈风道:
谢铮:"备车,去沈府。"
慈安寺的银杏叶落满石阶时,沈清晏正对着妆匣最底层那片枯黄的参须出神。
那是母亲最后用过的半支老参剩下的。三年来,她无数次拿出来看,又无数次放回去。参须在指尖捻过,粗糙的触感带着陈年的苦味,像那段怎么也无法淡忘的记忆。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碧痕端着药盏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碧痕:"姑娘,小公子又咳血了。"
沈清晏手一颤,参须飘落在地。她倏地起身,快步走向内室。
沈清羽蜷在榻上,小小的身子咳得发抖,帕子上沾着暗红的血点。秦太医昨日才来过,说毒性暂时压住了,但脏腑受损,需长期温养。可这才隔了一夜——
沈清晏:"去请秦太医!"
沈清晏接过药盏,声音竭力保持平稳,
沈清晏:"羽儿乖,先把药喝了。"
沈清羽摇头,眼泪混着血沫往下淌:
沈清羽:"苦......阿姊,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清晏:"胡说什么。"
沈清晏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沈清晏:"有阿姊在,有秦太医在,你一定会好起来。等你好了,阿姊带你去城隍庙看花灯,买最大的糖葫芦。"
孩子勉强咽下药,又昏昏沉沉睡了。沈清晏守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头。八岁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
窗外天色渐暗,秦太医却迟迟未到。碧痕跑了两趟回来,都说太医署那边说秦太医出城采药去了,明日才能回。
沈清晏:"明日?"
沈清晏站起身,
沈清晏:"羽儿等不到明日。备车,我去太医署。"
碧痕:"姑娘,太医署那边说......"
沈清晏:"备车。"
太医署在皇城西侧,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沈清晏递了名帖,门房看了一眼,语气敷衍:“秦太医确实不在,您请回吧。”
沈清晏:"那署中可有其他擅解毒症的太医?我弟弟病情紧急——"
“太医们都忙着呢,哪有空随叫随到。”门房摆手,“您还是等明日吧。”
沈清晏站在石阶下,冬日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忽然想起三年前,母亲病重时,她也是这样一次次叩开太医署的门,又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那时候父亲还在,沈家还未倒,尚有人买账。如今......
谢铮:"沈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清晏回头,谢铮从一辆刚停下的马车上下来,玄色官袍外罩着墨色大氅,衬得面色愈发冷峻。
沈清晏:"谢大人。"
她微微颔首。
谢铮看了眼紧闭的太医署大门,又看向她:
谢铮:"令弟病情有变?"
沈清晏:"又咳血了。秦太医不在,署中无人肯出诊。"
沈清晏语气平静,可袖中攥紧的手泄露了情绪。
谢铮沉默片刻,对身后的陈风道:
谢铮:"去请林院判,就说是我谢铮的急症,请他务必来一趟沈府。"
陈风领命而去。谢铮这才看向沈清晏:
谢铮:"先回去等。林院判擅内科,虽不及秦太医精于毒理,但稳住病情应该可以。"
沈清晏怔了怔:
沈清晏:"为何帮我?"
谢铮:"不是帮你。"
谢铮转身走向马车,
谢铮:"是还债。"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时,林院判已经到了。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诊脉开方手法老道,又重新调整了药方。
“毒性虽暂压,但脏腑受损比预想的深。”林院判写完方子,压低声音对谢铮道,“谢大人,老夫多嘴一句——沈小公子这病,不单是毒,怕是......常年有人在他饮食汤药里做手脚,一点点耗损根基。”
谢铮眸光一沉:
谢铮:"可能查出是什么?"
“需要时间。但有几味药材,京中不常见。”林院判犹豫了一下,“其中一味‘鬼枯藤’,只西南边陲才有,且是禁药,寻常药铺绝不敢卖。”
西南。禁药。
谢铮送走林院判,回到沈清晏房中时,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片枯黄的参须。
谢铮:"林院判的话,你听见了?"
他问。
沈清晏:"听见了。"
沈清晏抬起眼,眸中一片冰冷的清明,
沈清晏:"西南的禁药,能常年混在饮食汤药里而不被察觉,还能让太医署的太医都诊不出来——谢大人,你说这京中,谁有这样的本事?"
她问得直接,目光如刀。
谢铮没有回避:
谢铮:"你有怀疑的人?"
沈清晏:"有。"
沈清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清晏:"但我需要证据。"
谢铮:"所以你去慈安寺警告林婉如,去试探谢钧,想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谢铮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铮:"沈清晏,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沈清晏:"我有的选吗?"
沈清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苍凉,
沈清晏:"我等了,等了无数次‘证据不足’,等了无数次‘节哀顺变’。我弟弟等不起了,谢大人。"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他:
沈清晏:"你今日帮我,我很感激。但若你只是想安抚我,让我别闹,那就不必了。沈家的血,不能白流。我父母不能白死,羽儿不能白受这份罪。"
窗外夜色浓重,屋内烛火跳动。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许久,谢铮缓缓开口:
谢铮:"三日前,我递了奏折,请求重查慈安寺无名尸案,并重启沈侍郎当年弹劾的青条石案。"
沈清晏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