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青脸上的笑彻底冷了。

沈照青："“姑娘既然这么喜欢管闲事，那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两名傀药弟子同时暴起。

他们动作极快，一左一右扑来。虞蘅月剑尖一抬，怜春剑光在屋内划出半弧，柔亮的银线掠过暗处，斩断扑面而来的药粉。

药粉一散，窗纸立刻腐出几个洞。

冷风灌入，桌上茶盏翻倒，茶水沿着桌沿滴落，像夜色里断续的雨。

虞蘅月足尖一点，身形轻得似一片被风误认成花瓣的月影。她不与傀药弟子硬拼，只借屋内方寸腾挪，剑锋时而挑灯，时而削袖，时而在对方腕骨处轻轻一敲。

敲得很准。

也很疼。

一名傀药弟子手中匕首脱落，砸在地上。

虞蘅月抽空回头。

虞蘅月："“裴公子，他们还救得回来吗？”"

裴知檀按着心口，声音微哑。

裴知檀："“后颈三寸，封魂针。”"

虞蘅月懂了。

她旋身避开毒刃，剑柄倒转，砰砰两下，准确击在两人后颈。两名弟子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

没死。

就是摔得不太体面。

沈照青脸色终于变了。

沈照青："“你不是普通合欢宗弟子。”"

虞蘅月甩了甩剑尖毒粉，微笑。

虞蘅月："“好说。”"

她顿了顿。

虞蘅月："“普通少主而已。”"

沈照青瞳孔微缩。

合欢宗少主。

照情骨虞蘅月。

这个名字在修真界不算无人知晓，只是流传得十分不正经。有说她貌若春妖，三句话能乱人道心；有说她心性顽劣，专爱看仙门弟子红着脸说不出话；还有更离谱的，说合欢宗养她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送去仙盟联姻，一人乱十宗。

虞蘅月听过以后，只觉得很冤。

她明明连自己宗门的账都懒得管。

哪有空乱十宗。

沈照青盯着她，忽然笑了。

沈照青："“原来如此。难怪寻镜之物会动。”"

虞蘅月心头一沉。

他知道无相镜。

下一刻，沈照青忽然抬手，将一枚黑丸掷向地面。

裴知檀脸色骤变。

裴知檀："“闭息！”"

黑丸炸开。

无色无味。

可虞蘅月的照情骨却在这一瞬剧烈一痛。

不是毒。

是念。

无数杂乱的念头像被人从暗井里搅了上来，贪婪、怨怒、惧怕、不甘，混成一锅滚沸的浊汤，猛地撞进她骨缝。

她眼前一花，竟看见许多画面。

药王谷内谷的夜。

紧闭的丹室。

昏迷不醒的老谷主。

碎裂的镜光悬在一只药炉上方，黑色铜片沉在炉火中央，映出一张又一张扭曲的人脸。

还有裴知檀。

他跪在丹室前，满身是血，怀中抱着一只染血的药匣。

有人在他身后笑。

“师兄，师父已经醒不过来了。”

“你救不了他。”

“你也救不了药王谷。”

画面骤然碎开。

虞蘅月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裴知檀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凉得惊人，却稳。

裴知檀："“别看。”"

虞蘅月抬眼。

他的心火就在她眼前。

青金色的火，冷而净，明明被毒雾撕咬得摇摇欲坠，却仍倔强地燃着。那不是欢喜，不是怨恨，也不是贪念。

是救人。

是执念。

是明知身后长夜无边，也要把一盏灯举到天亮。

寻镜匣在她袖中震得几乎要裂开。

沈照青趁机后退，笑声隔着毒雾传来。

沈照青："“虞少主，你既看见了，便该知道，这浑水不是你能趟的。”"

虞蘅月缓缓站直。

她眼尾还泛着一点红，是方才被万千妄念撞出来的疼。可她握剑的手很稳，稳得像春水底下压着一块冷玉。

虞蘅月："“我这个人，原本确实不爱趟浑水。”"

她看向沈照青。

虞蘅月："“但你毒坏了我的床帐，吓到了我的驴。”"

楼下雪客适时又叫了一声。

很响。

很配合。

虞蘅月微笑。

虞蘅月："“这就不只是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