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的视线在我和林朝夕之间来回扫。

他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

两个黑甲卫牵着一只半人高的搜尸犬走了进来。

那狗的眼睛是赤红色的，鼻子贴着地面，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林朝夕吓得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搜。”

顾砚舟在屋里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坐下。

黑甲卫开始翻箱倒柜。首饰盒被砸碎，衣服被撕烂，连地砖都被挨个敲了一遍。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汗已经把袖口浸透了。

那封信虽然被我吞了，但林朝夕藏在床垫下的那块敌国令牌还在。

一旦搜尸犬闻到生人的铁器味，全盘皆输。

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捂着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瘫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顾砚舟皱起眉头。

“我......咳咳......”我指着床底，“我喘不上气。大人的药，太烈了。”

这是只有我和老鸨知道的暗语。教坊司的头牌，为了防止被疯狂的恩客折磨致死，都会训练一个和自己身形声音极其相似的丫鬟。

我们管这叫“替声”。

顾砚舟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老鸨柳三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解酲汤，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哎哟我的大人啊！您这是干什么！惊春这丫头身子弱，昨夜伺候您受了风寒，您不能这么折腾她啊！”

柳三娘一边干嚎，一边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开了牵狗的黑甲卫。

汤药洒了一地，浓烈的药材味瞬间盖住了屋里的所有气味。

搜尸犬烦躁地打了几个喷嚏，失去了目标。

趁着这个混乱，我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床底的暗格里。

暗格里很黑。但我摸到了小满的手。她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快速把外衣脱下来，套在小满身上。

就在顾砚舟一脚把柳三娘踹开的时候，小满从床的另一侧爬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剧烈咳嗽。

“妈妈别闹了......大人要搜，就让他搜吧。”

小满的声音，语调，甚至连咳嗽的频率，都和我一模一样。

顾砚舟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屋里光线很暗，她披头散发地低着头。

“搜完了吗。”他问黑甲卫。

“回大人，没有发现违禁之物。”

顾砚舟站起身。他走到小满面前，捏起她的下巴。

我在床底，屏住了呼吸。

“你的脉象很乱。”顾砚舟冷冷地说。

“奴家本来就命贱。经不起大人这番折腾。”小满完美地复刻了我的语气。

顾砚舟松开手。

“看好她。子时我来拿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但我听到了链条拖拽的声音。

那只搜尸犬没有走。它被留在了屋里。

它盯着床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距离它扑上来撕咬，最多还有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