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苏棠就去了这家茶馆。

茶馆在一条巷子里，门口很小，招牌是木制的，在木头上刻上字之后涂上了金漆，但是风吹日晒已经有些剥落了。

推门的时候风铃发出“叮铃”一声响，顾淮之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好。桌上放了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壶口冒着细细的白气。他面前的杯子装满了水，对面的杯子也斟了大约八分满，似乎计算得很准。

苏棠坐在茶杯对面向的座位上，把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茶水温度刚刚好不烫，喝了一口就是普洱。放下了杯子之后，顾淮之就把两个文件推了过来。

看一下下面的内容。他说道。

苏棠翻到了第一面。合作协议条理清晰，篇幅不长。投资比例、分成方式、版权归属、免责条款等都有详尽的说明。

看完了之后并没有提出异议，直接走到最后一页签了字。但是她并没有马上签字，在放下手中的材料后，又伸手拿起了第二份材料，即有关于个人资料的信息。

一份简短的简历上有一张证件照，女孩子大概十八岁左右，笑的时候嘴角向一边歪着，眼睛很亮。

照片底下有个人的名字叫顾小渔。

苏棠看了三秒之后就抬起头来。顾淮之端着茶杯没有喝。

“她就是我的妹妹，”他说，“五年以前去世了。”那时候她年纪轻轻的十八岁，刚刚考上了电影学院。

她跟家里人说了要当导演的事情，于是被人骗走了，对方说可以让她上戏，于是她就信了。以后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他说“我不多说”的时候，眼光一直在茶杯里的水面之上，好像在望着漂浮的茶叶的位置。

苏棠也没有再往下问了。把简历合上放回去之后就又看起合作协议来。

“所以你找我，是因为我像她？”

并不是这样的。顾淮之把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看着她，“她和你一样都有想证明的东西。”但是她比不上你的毅力。

有时候很残酷是能够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

苏棠将协议合起。纸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在这静悄悄的地方，两个人都听到了。

她拿起了笔，在最后一面签了字，笔尖停顿了一下之后才抬起来。协议被退回之后，顾淮之看了一下之后放进了公文包中。

妹妹叫什么名字？苏棠提出。

顾小渔。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字之后又主动加了一句：“小渔是渔船的渔，不是幸福的幸。”

她站起来之后，把衣服拿在手上，对顾小渔说，“顾小渔，我记住了。”合作很好。

“我不问你要去哪里，但是走之前听一下，”顾淮之没有站起来，“你手上那些料可不止是陆衍一个。”发一个就会被别人所畏惧。发十个别人就讨厌你。

等到人们都畏惧你的时候，就有想动你的了。到时候来找我。”

苏棠穿好外套之后把拉链拉开了一半，顿了顿之后。到时候再讲吧，她说，“但是我不一定会去找你。”

顾淮之没有再说话。苏棠推门而出之后，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次，随后门自动关闭，并且风铃再次响起。

巷子外面的光线比较亮，她眯起眼睛几秒后才能看得清楚，在巷子里走的时候，鞋跟碰到地面发出的声音被两边的墙壁包围着，所以声音比她平时走路的声音要大一些。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小满正在擦拭窗户，抹布是新的，蓝白相间。窗台已经被她擦了三遍了，目前两扇窗户的玻璃在水光之中微微发光，比起之前的要干净很多倍。

苏棠进屋的时候她转过身来，看见苏棠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抹布叠好放在窗台上之后才说道：“签了吧？”

签了。苏棠坐下之后把协议收了起来放在抽屉里。

周小满点了点头，并不追问太多，把从窗台上拿下来的快递信封递给了她：“还有，半小时前送到的。”

门卫说是别人寄来的，但是寄件人没有留下姓名地址。

苏棠接过来看了看，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颜色的，没有写寄件人的名字、地址，只有收件人的那一栏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办公室的地址，而且用的是打印出来的字体。用手指轻轻一挑就出现了纸上的一行字：苏棠，你手里拿的东西一定不少。

不署名。苏棠看了三秒钟之后就把纸折起来放回信封中，拉开抽屉放到最下层，再把硬盘放在下面压住。

怎么样？周小满问道。

有人要挑战我的水平。苏棠把抽屉关好以后就不去搭理那个人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一下窗外的情况。两扇窗户打扫干净之后可以看到对面五楼的空调外机以及更远的灰蓝天际线，有白云，云慢慢地移动着。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微信提示音，有一条新信息。苏棠低头看了一眼，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账号，头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猫简笔画，好像是自己画的。发出去的信息只有一句话：苏棠，我是沈渔，电影学院编剧系的请问你刚才的直播好不好呢？可以和你聊一下吗。

苏棠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知道沈渔这个名字，她之前在电影学院听人提起过，说是有一位富家公子在电影学院里开公司，在编剧系里面很有才华，被认为是那个班级最有天赋的人之一。

周小满回到窗台边后，看到苏棠在看手机屏幕，就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人的名字是什么。

“不认识。”

苏棠在输入框里打字，删掉之后又重新打了一遍：“聊什么？”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屏幕朝上，然后等待。

那边的回音很快，好像她一直拿着手机一样。“讲你的故事。”我认为可以把这个当作剧本。后面有个太阳表情，再后面就有一句话：我不叫骗子，你可以搜索我的名字。

苏棠查了一下。沈渔是电影学院编剧系的大三学生，去年获得过青年编剧比赛的最佳新锐奖。

获奖的作品叫《不说话的人》，内容是一个听不见的人的故事。苏棠翻了下剧情简介，没有细看就把两个字退出了：“好。”隔了大约一秒钟又说：“明天下午来找我的时候，也可以我去你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