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夹了一块煎蛋给她，似在安抚她的情绪。

——

省刑侦科，负一楼太平间。

走出电梯，推开厚重的铁门。

一层薄薄的雾，迎面扑来。

冷，不是那种简单的皮肉冷，是那种穿透皮肉，刺入骨头缝的冷，寒意会顺着脚底板窜上来，蔓延到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凝结成冰，脆弱的一碰像是就会断。

“我能先一个人进去吗？”季清糯抓了抓牛仔裤，目光坚定的看向里边。

“你可以吗？”

“当然！里边有我爸。”季清糯昂起小脸，轻声回道。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怕发出老掉牙的声响。

“最里边，单独的床位。”

季清糯点头，往里走，被他一把拉住，握在手臂上的手用力收了收：“有事，一定喊我！”

她不是很懂，能有什么事情，难不成撞鬼啊。

巧了，她从懂事以来，最不怕的就是鬼，人比鬼可恶、可恨、可怕多了。

径直穿过木门往里走，入眼的是整齐划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

季清糯边走，口中默念往生咒。

快走到老爸身边时，一股钻心的剧痛在心头散开席卷全身，痛的她天旋地转、呼吸急促起来。

双眼一软，跪瘫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爸！”

疯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你别怪我！他们问我了我很多次，问我记得多少，看到多少。我说了谎！”

把一切都交给警方，让那歹人痛痛快快的死。

凭什么！太便宜他了。

她真的努力过，挣扎过，就是做不到。

思来想去，只有亲自下场，细细品尝一番“畜生”的血才能安她躁动的魂。

季清糯靠着停尸体的床边，脑海里想起沈冽的脸。

空洞的眼神下，嘴角微微扬起：“但是那个人出现了！也打乱了我的计划。受了你恩惠的那些所谓的亲人，嫌我，不要我，他要！这也就算了，可他为了你真的可以拼命！”

季清糯红了双眼，苦笑：“哈哈哈，这年头还真有他那样的傻子，所以真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爸，我需要再想想。”

“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

她的天塌了以后，这世上还有在意她、愿意对她好的人。这人世间还是美好的，不是吗？

“阿糯，你还好吗？”

门外，传来沈冽担忧的嗓音。

等不上几秒钟，就冲了进去：“阿糯！”

沈冽冲进来的速度之快，让人瞠目，季节清糯来不及吃惊，就被护在臂弯里。

“我还没很好的适应身边有个小孩儿。”

“我才不是，我是个大姑娘了。你瞧，我这不是没被吓破胆吗？”

“那就好，他还好吧？”沈冽收敛情绪，松开她，顺势往她身后瞧了一眼。

“谁？我爸？”

嘶——这问题怎么品，都感觉有点弱智，但是出于沈冽之口一定有什么深意。

季清糯抓心挠肝的想说辞：“目前还算安详，再过二十分钟被法医们开膛破肚了，应该不会太好。”

好在她是个反应快的，否则只剩下尴尬的大眼瞪小眼了。

“嗯！”

电梯叮——一声响了。

林宥嘉带着气，吹胡子瞪眼的，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搭上沈冽的肩膀，对季清糯温柔一笑：“大侄女，等叔几分钟。”

看向沈冽的眼神直接僵住，脸拉的比驴都长：“老沈，来，你给我过这边来！”

“野蛮！”

沈冽被拖到一角，甩开钳制，不自在的展了展衣裳的褶皱。

“那也比你这个疯子强，不是说好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干嘛带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还来太平间？不说别的，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沈冽一声叹气，摸了摸眉心。

林宥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五官都拧巴到了一起：“你不知道当时我们的人找她了解情况，小姑娘都被吓傻了，丢了三魂七魄一样。”

紧接着叨叨：“这才过去多久，人家死了爸，都还没缓过来。你又给人家带这里？咋了，人性离家出走了？”

“你可别乱说，那孩子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跟我说想和她爸爸单独待一会，你让我怎么抉择？”

哥俩儿对视一眼，心霎时沉入万丈深渊，空落落的，涩苦涩苦的。

——

林宥嘉办公室。

“大侄女这是叔藏得零食，你乖乖听话，在这里吃好不好？”

一番翻箱倒柜，可怜大领导只找出了半包瓜子、两包饼干，还是无糖的。

“嗯，一条裤腰带用十年的人果真是名不虚传，是真抠啊！”沈冽慵懒的倚靠在书柜上，抿着手上的茶水，吐槽道。

“闭嘴！这不是没想到你会带她过来啊，我要是知道，肯定准备多多的。大侄女想吃什么给买什么。”林宥嘉脸上挂不住，胸脯拍的梆梆响，急赤白脸的吵吵了起来。

一逗就破防的大领导，还挺有趣的。

“那你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吃什么零食吗？”

“怎么不知道，不就是方便面、可乐、压缩饼干什么的嘛。阿冽你那是什么眼神，有什么话，你就说啊。”

砰！房门关上，声音戛然而止。

季清糯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意。

——

回去的路上，平日里就少言寡语的沈冽，一言不发。

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回到家，两人一前一后紧贴着往里走，口中呼出的两道雾气交错在一起。

沈冽依旧走的很快，季清糯需要紧追着。

突然一个急转身，季清糯一头撞了上来：“......”

乖乖，直接给她反弹后退了好几步，晕晕的。

“跟我过来！”沈冽攥着她的手腕，拖着她，一路上只顾着闷着头走。

“阿冽叔叔，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季清糯手腕上的骨都要被捏碎了，她拧着一双秀眉，怯懦的哀求。

沈冽像是全然没听到，强硬拉着她去了书房，往前一拉带到眼前：“你没话跟我说？”

“说什么？”

“当然是现场。”凌厉的眼神看过去，刀子一样。

季清糯奋力挣扎开，抚着生疼的手腕：“你想我说什么？我被问了很多次，我当时就是很怕阿！你指望我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在那种场景下，能记得多少？”

强而有力的反问，让身经百战的沈冽都有些愣神。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回房间去！”

沈冽难掩脸上的愠怒之色。

得嘞，反正继续留下，季清糯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看。

她走后，沈冽把公文包里的案件材料都摊在了桌子上，看着一张张现场的照片：“你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傍晚，客厅。

季清糯躲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夕阳西下出神。

一阵惹人烦的躁乱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入学的相关事宜，我已经给你搞定了。一个星期后正式入学！”沈灼一副傲娇样。

“哦，谢谢。”

季清糯眉梢轻颤，懒得回头看上一眼。

“你知道的，我不是在帮你。”

“我知道。”季清糯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转过身来，镇定的回道。

管她什么目的，她确实为自己耗费了时间和精力。

不谢一句，岂不是欠了人情。

“嘁！”沈灼大手一挥，满是不屑。

“七？我还八呢。”季清糯翻个白眼儿，撇了撇嘴角。

夜，如墨。

万物睡意正酣。

季清糯的房间还是一片大亮。

在暖橘色的灯光照耀下，她坐在床上，头顶着草莓毛毯，把自己连裹了两层。

看似安静的像尊佛，实际上脑子里的思绪，就像一张蜘蛛网，错综复杂。

眼下血海深仇，还不能轻举妄动。

可总的做点什么。

翻出纸笔，写上二叔季杰、三叔季远、小姑季玫三个名字，团成纸团放在手心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摊在桌面上。

“点兵点将，那就从你开始喽，我亲爱的小姑。”那双顾盼生波的美眸，瞬间变得凌厉，阴冷的刀。

——

海棠秋色，顶奢vip包间。

浪漫的光影下，季清糯站在窗前一身帅气牛仔套装，带着棒球帽。

房门突然被撞开。

她转过身去看，一只“巨形花蝴蝶”，饿虎扑食一样冲了过来。

嗷嗷叫的把她摁在了沙发上。

“哟！白生生，水当当的小白脸儿啊。快给姐姐亲一口！”

女人的身姿热火，整张脸都黏了过去，蹭啊蹭。

猫爪一样的美甲，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上：“嚯！好大的胸脯子啊。”

“离我远点。”

季清糯用力推了一把，女人不防备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吭哧笑出声来：“哈哈哈，小帅哥你喜欢剧情吗？我配合。”

剧情？脑子里闪现出许多脸红心跳的场面，她狠狠的掐了掐眉心。

“怎么了宝贝，你花了那么多钱，难道就只想我跟你喝两杯吗？不会吧！不会吧！”

廉价的香水味儿，挥发的更甚了。

“阿嚏......”季清糯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打喷嚏，藏到沙发背面，眯起眼睛扫视了面前的女人一番，轻声道了一句：“你还挺实在”

女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天生吹弹可破的冷白皮，身材窈窕，胸大、细腰、翘臀，一双夺人魂魄的大长腿，能直接要了男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