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睛眨了又眨。

想驱散聚集到眼眶里的泪花，也想驱散心头的酸涩和澎湃着的感动。

怎么办，这次是真的好想哭。

下一瞬她就没控制住自己，跑过去，直接扑倒在了他的脚下。

她抱着他的西装裤大哭了起来，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裤腿：“阿......阿冽叔叔。”

“能说话了？”看着脚下那软糯的身子，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顶，一下又一下：“挺好！”

“我，我听到了，林叔叔说很危险。”

剔透的泪珠，顺着她好看的凤眸尾，滴落在软绵的地毯上。

“所以呢？又想说什么？干嘛又哭哭啼啼的。”沈冽一阵心烦意乱。

季清糯这才想到，上次他说过自己哭起来真的很丑，而他很讨厌丑东西。

抹了一把眼泪，啜泣道：“这不是没控制住嘛，凶什么凶！”

“什么？”

“我说，我没想到，会那么难。”

一个刑事案子，也能这么错综复杂。

“再难，那也是我的事，是大人的事儿。”

沈冽板着脸，纤长的大手紧捏着她的下颚勾起来：“至于你，给我用心上好学。”语气陡然一冷：“要是成绩不好，小心我一顿给你“竹笋炒肉”。

这话，被刚起床的阿灼听到了。

一双贼眼，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转眼，就换上了一副甜腻腻的笑，扭动着杨柳细腰走上前说话：“阿冽哥哥，不如就让清糯去我们学校吧？”

圣英私立学院，是初中和高中连着的高等学府，师资力量雄厚，管理也到位，学生的家境都是非富即贵的。

“我也好照顾她啊！去别的学校，你又不放心不是？”眼见沈冽没反应，又加了一把火。

“好像也不错，阿糯你觉得呢？”

“听你的。”

季清糯乖巧点头。

“好，这两天我给你安排好，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刘灼一阵欣喜，嘴角都压不住：“不劳烦阿冽哥哥费心，我这两天就去校董事那边安排好。一定尽快让清糯入校。”

“嗯！”

沈冽应了下来，起身走去书房的方向。

前脚沈冽刚走，刘灼后脚来劲儿了。

抬起她那能戳死人的下颚，把高傲得脸昂的老高，用鼻孔看人。

她围着季清糯转了一圈儿，细细的一番打量。

“虽然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住进来的，但是我劝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当然知道我的位置。但是你知道吗？我没记错的话，刚进门的时候阿冽叔叔也问过你同样的话。”

不染世俗般靓丽的眼眸，猛地一沉。

从刚进入这个家的那一刻，季清糯就感受到了她浓浓的敌意。

但她只想找个地方安身，并不想惹事，也想着看在沈冽的份儿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让面前这女人，不知好歹，屡屡挑衅。

刘灼也并不清楚，面前的女孩儿，看似像一只好拿捏的小猫咪，但那是在沈冽面前，他帮她、护她，自然就收起了利爪。

但，她算个什么东西，

“你！”

“阿灼姐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招惹我？”

句句逼问，压迫的刘灼呼吸一阵急促，根本毫无招架得能力。

“呵，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吧？”

发颤得哭腔，暴露出了她的慌乱。

“至少比你这个佣人，不......佣人家的女儿强。”季清糯指尖轻扫了几下胸口，一脸鄙夷。

作为佣人的挂件，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拽什么。

住久了，精神不好，普也大了。

“你！”刘灼手指着她，季清糯也不管着，一巴掌打开：“拿开！下次再指我，手指头给你撅了。”

刘灼不甘心，想追过去继续发飙。

季清糯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像是刀：“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哼！黄毛丫头以后咱们可是在一个学校，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好心，要照顾你吧？”

“没觉得，不过你随意！”

季清糯摊手，轻蔑的笑。

上学是件枯燥的事，有刘灼这个“陪练”相伴，想想可是件有趣的好事啊。

“好，那咱们就走着瞧，看我玩儿不死你！”

第一次交锋，以刘灼的无能狂怒，画上句号。

——

沈清糯回到房间，稳住澎湃的心后。

一拍大腿：特喵的，光顾着感动了，原本想着缓一缓，准备亲自下手为老爸报仇，准备许久的手术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如此一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需要换个方向了。

或者说，先整死那畜生，再救活他，最后送他进去吃枪子儿。

这样也算不枉费沈冽的一片心了吧。

她站在窗边，抹着下颚，细细的盘算着。

没过一会儿，刘娟秀端着盘车厘子过去，敲了敲季清糯的房间：“清糯，我可以进来吗？”

“秀姨，你进来吧！门没锁。”

“好！”

她扯动嘴角，露出标志性慈爱的笑，推门走了进去：“刚买的，上好的车厘子，洗了一点，就想着先给你端过来点尝尝。”

季清糯合上书，看着她。

这当妈的，来的未免太巧。

不用想肯定是为了刘灼，但来了，忙着献殷勤，却不明说。

季清糯也选择装糊涂，绝不会先开口提。

只是很有礼貌的道了句谢谢，接了过去。

“你这孩子，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刘娟秀脸上挂不住的尴尬：“看什么书呢？”

“《刑事案例一百起》！”配上血淋淋的封面，惊到了刘娟秀。

“品味挺特殊。”

嘴上说着，身子却下意识的和季清糯拉开安全距离。

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会看这种刺激的书，天生变态吗？

“过几天，阿姨去给你买几本畅销的故事话本，作文选也成啊！好不好？”

“不用，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就好这一口，下饭！”季清糯面无表情的翻动着手上的书。

看了几分钟，刘娟秀还没要走的意思。

“秀姨你还有别的事儿吗？要不，我给你讲讲这里边的案例？”

季清糯机械的扯着嘴角，讪讪地笑着。

一股凉意直冲刘娟秀的天灵盖儿，急忙站起来，擦着墙角往门口挪去：“我看不用了吧！对，我记得灶火上还炖着冰糖雪梨呢，别干锅了。”逃命似的，夺门而去。

出了门的刘娟秀神情慌张的抚摸着心口，一直吞咽口水，嘴巴里神叨叨的念：“这丫头真生性，邪门儿的很啊。”

“妈，你不是帮我出气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刘灼把她拉到一边，僻静的角落里问。

“你还说呢！让你温柔点不要闹腾，不是让你只对阿冽温柔，现在好了，把那个小怪物惹急眼了吧？”

“什么意思？”

刘娟秀不耐的摆摆手，烦道：“什么什么意思？我以为那就是个小软包，就端了一盘车厘子去找她了，不是想着找机会给你报仇啊。谁知道！谁知道！那丫头就是一个隐藏款小怪物，行了，你这段时间消停点吧，再找机会。”

想起之前的那一幕，她到现在觉得全身发冷。

“嘁，有那么可怕吗。”刘灼撇嘴，只敢小声逼逼。

季清糯那边，倒是觉得秀姨比满嘴喷粪的刘灼可爱的多，又阴又怂的。

同林宥嘉约好的时间是九点，为避开季清糯，沈冽特意选在五点半就收拾好公文包，准备出门了。

“起这么早，你不困啊！”

刚打开客厅的灯，就瞧见季清糯穿的板正，正坐在沙发上。

“嘶——”沈冽不禁轻吸一口凉气。

“是觉得很亏心吗？不然你这样的人，也会被吓到？”

“什么话，我以为你不会起这么早，有点意外而已。”

“所以你真的想偷偷走？不带我？”

季清糯的声音，带着颤，拔高了几分贝。

那声音每一个字符，一个声调，都化作把把利刃直戳人心肺。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孩子，去面对那些。”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在蹙成了“川”字的眉心，遮盖住眼中的翻涌的情绪。

季清糯站起身来，为自己发声：“我快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去，至少在爸爸被解剖前和完整的他说说话。”

“好！走！”

沈冽没再多说话，点头应下来。

一路上，车里空间狭小有些闷。

一个紧握方向盘开车，另一个侧过头看车窗外一扫而光的雪景。

两天的风雪，在今日放晴，久违的阳光洒下，沁入丝丝的暖意。

马路上的积雪被清理到两侧，堆着一个个鼓起来的雪山，时而飞起的泥泞，落在来往的车身上，斑斑点点，形成了一幅特有的画卷。

“天会晴，人心呢？”

“什么？”

“没什么，阿冽叔叔咱们快到了吧？”

“嗯！前边路口就是。”

下了车，发现时间还早，两人找了一个露天早餐摊，打算吃口早饭。

季清糯看他搂着衣摆，坐在小板凳上的样子，有点不自在：“你是不是不习惯，在这种地方吃饭阿？”

沈冽没搭话。

吃完几个小笼包，电话就来了：“行，知道了。阿糯，你林叔叔让咱们先去太平间，法医那边八点半就要开始了。”

“好！”季清糯低头扒饭，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