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刘灼追了上来。

她撇着嘴儿，亲昵的挽住老妇人的手臂，摇晃着身子撒娇：“妈！那就是一个外人，也不知道怎么蛊惑了阿冽哥哥，说是以后要住咱们这里了。”

“小灼，你说什么胡话呢。”

老妇人眼角扫了一眼沈冽、季清糯，笑容不减：“你阿冽哥哥都那么说了，以后当然就是咱的家人啊！”

她走到季清糯面前，慈爱的目光上下打量语气温柔：“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啊！你好啊，我叫刘娟秀，你以后和阿冽、阿灼一样，叫我秀姨就好。你叫什么？”

季清糯一时还适应不了这份热情，迅速避开。

“秀姨，她叫季清糯，她现在需要休息。”

“阿？哦！好。我和阿灼这就去给她收拾房间。”刘娟秀一怔，笑盈盈的点头应承。

她伸手去拉阿灼走，阿灼扭捏着身子闹脾气，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妈！”

“行了，懂点事。”

——

两人离开后，季清糯的情绪才轻松了一些。

“坐，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吃完再睡。”沈冽脱去呢子大衣，扔到沙发上，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季清糯立刻追了过去。

什么都不做，就靠在门框上，安静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锅中蒸汽弥漫开来，笼罩在那个男人的周身，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像是通体能发光。

她看的双眼发痴。

“盯的这么紧，是怕我给你下毒吗？”

季清糯愣了愣，听得出他的打趣，但还是一本正经疯狂摇头。

不想，对自己好的人，寒了心。

“......”

又过了一会儿，沈冽盛好一碗热腾腾的饭菜递给她。

碗中饭菜算不上丰盛，但是都是清淡爽口的，清炒虾仁、小青菜、蟹黄豆腐、半碗白米饭。

昨晚发生的惨案，到现在整一天一夜，季清糯又惊又怕滴水未进，精气神都要被掏空了，说不饿肯定是假的。

可，真的看到饭菜，她又吃不下了。

“吃！怎么，需要我喂你？”沈冽面色凌厉，把手中饭碗又朝着她推了推。

季清糯心头一惊，无措的摇头又摆手。

她都十四了，还让人喂饭？这要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

季清糯看了看碗里的饭菜，又看看沈冽坚持的模样，无奈之下她接了过去，大口大口的吃着。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粉色的饕餮。

沈冽知道，现在的她，需要“时间”这一味药慢慢疗伤。

躲在角落里暗窥的刘灼，看到这一幕，气的拳头砸墙，后槽牙咬的咯嘣咯嘣作响。

她和沈冽相识十多年，从未得到那般温柔，她凭什么？

实在忍不了，就想冲过去，被拽回：“做什么？”

“妈，你都看到了，那个臭丫头她......，她......”

“她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样子冲出去，一通乱喊乱叫，能改变什么？”

刘娟秀眯起那双眼眸，似笑非笑，抚摸着她的脸颊：“妈告诉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阿冽更讨厌你。”

亲妈的话，听的刘灼一愣。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叽叽喳喳的，阿冽不喜欢女人太闹腾。”

“不闹腾，他就会改变，也会对我那么温柔吗？”

“不知道！但是至少不会讨厌，就是好的开始不是吗？还有......”刘娟秀蹙眉，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季清糯的那张脸，喃喃道：“那丫头，我总觉得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刘灼没听清，一脸不解的追问：“妈，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可能记错了。行了，我看她吃的差不多了，去请她回房间休息吧。热情点！”干枯的手指从阿灼的脸颊滑落到领口，用力拽了拽。

那股手劲儿太吓人。

母女俩特意把季清糯安排在最里边，方便监视。

沈冽把季清糯安排妥帖后回到房间，电话打到凌晨两点多。

翌日，清早。

门铃声，扰了清梦

“老林？你今儿不上班吗？”沈冽拉开房门，瞧见老友的脸，面露几分惊讶。昨晚哥俩儿已经聊了四五个小时了。

“哎，我觉得还是当面再说说比较好，就拐你这儿了。”作为省厅刑事案件厅长的林宥嘉少见的一脸愁容。

沈冽递上一杯清水，人家拍着沙发要烟。

“前几天听嫂子说，你这段时间抽的太凶了，你的肺一直不太好，还是少抽点吧。”

“我愁啊！”林宥嘉仰躺在靠背上，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是告诉你了，季哥的事，有我帮你呢，你愁什么？”

“阿冽，你是真的想好了吗？”

林宥嘉灌了几口水，撂下水杯，看着他：“我知道季凛去了，你很伤心，我也很伤心。但那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你可以选！”

明明前边有一条光明大道可以走。

他起身看向窗外，揉了揉额头，紧接着又说：“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现在在国际上都能算得上功成名就，可这次不只是一个复杂的刑事案件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人、恶势力、弄不好，你就会从天堂跌入地狱。”

林宥嘉转过身，见沈冽坐在沙发上皱着眉不发一语。

他一巴掌打在桌面上，整张脸都凑了过去：“我不是吓你，你没有在国内正式挂职，根本给不了你专业级别的保护。到最后，甚至半路，你就会......”

林宥嘉说不下去了，凝视着沈冽的眼神迅速避开，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死？”沈冽眉梢轻颤，抬眼道：“怕啊！可我更怕季哥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我怕他女儿失望的模样！”

这些年，他给了无数孤魂一个公道，最后连好兄弟的公道都护不住，又怎么能立于天地间。

“好！”

林宥嘉一拍大腿站起身，燃了起来：“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怕、半路给我撂挑子，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兄弟，在这件事上杀出一条血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冽绕有深意的瞧他一眼，就知道这老狐狸，是专门来要他的军令状的。

沈冽一脸嫌弃：“唉！唉！注意点形象，你现在可是大领导，说话怎么能这么匪里匪气呢。这样不好！”

“嘁，这不是就咱们兄弟嘛。我要是在你面前还需要还拿着架子，多累啊。”

“呵，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

两人相视一笑，是多少年积累的默契。

林宥嘉的性格，不比沈冽的淡漠、沉稳，季父的古板、固执，有的是刚正不阿的火爆脾气，带着点大孩子气。

打消了心里的顾虑，林宥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阿冽，我听说，昨晚上在医院，季凛的那些白眼狼兄弟姐妹都不要季家那丫头，是你把她给带回来了？”

“嗯！”

沈冽轻应一声。

“够意思！不过你这冷冰冰的脸蛋那么吓人，没吓哭人家小姑娘吧？”

“是哭了。”

“你会哄？”

林宥嘉顿时就来了精神，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那颗沉默许久的八卦心，尤其是关于沈冽的。

相识这些年，他从没听说过，沈冽会哄哭鼻子的女人，不把人扔出去就是好的了。

“不会，但是她不经凶，怕了就不哭了。”沈冽蹙眉，仔细回想了一番后，慢条斯理的回道。

林宥嘉险些没被一口水呛死，向他竖起大拇指：“牛！不近人情这块儿，还得是你啊！简直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下午，去走正式领养手续。”

林宥嘉点点头：“也好，有你这层关系，那丫头将来的路会好走一些。”

“将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你这人真没意思，听不出来，我这是在夸你啊？行了！我先回单位了，整理整理案件材料，你后天上午九点准时过来就成了。”

“嗯！”

送走了老友。

沈冽转过身，死盯着拐角的方向：“偷听了那么久，不累吗？出来吧！”

多年养成的高度警惕，只要他愿意，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那双耳朵。

季清糯紧贴在墙壁上，白净的齿贝紧咬着嘴唇，紧扣着墙壁的双手，猛地用力，指缝中渗出丝丝血迹。

良久，她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步跨了出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额上的青筋直爆，整张小脸涨得通红，红的刺眼。

沈冽瞥了她一眼，不悦道：“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偷听人说话？”

在季家那种家庭氛围中，怎么会培养出劣根性的孩子。

任凭沈冽如何说，她就站在不远处垂着头，紧攥着拳头，一动不动。

“几个意思？”

怎么在表演“活化石”？还是装深沉、装成熟？

明明小小年纪，却有一把年纪的样子。

——

季清糯站在那里像是在积蓄自身力量，和某种神秘的力量抗衡着。

当年沈冽和父亲季凛关系确实是很好，可后来的几年，彻底失去了联系。

在医院看到沈冽的时候，就想着，他愿意收留自己，给上一口热饭吃、给个地方住，就算的上大恩了，也对得住当年的旧情义了。

可他怎么会愿意插手这件事，利弊都摆在他的面前了，宁愿搭上自己的一辈子的心血，甚至是命？

那么危险，也不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一阵死寂后，她红着一双眼，抬起委屈巴巴的小脸直视着沈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