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暴还要快。

三个小时后，我们在备用营地安顿下来，老黑打开了高山向导的内部通讯群，群里已经彻底炸锅了。

“南姐，你看。”

老黑把手机屏幕递给我。

陆廷通过泽宇集团的官方渠道，在全球范围内发布了最高级别的死亡悬赏。

两个亿。

只要能把苏沐活着带回大本营，两个亿现金当场结清。

“疯了，彻底疯了。”

老黑滑着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亿，这帮要钱不要命的疯子绝对会心动的。可那个海拔，加上现在的百年一遇的暴风雪......”

“会有人去的。”我冷冷地说。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三支国际顶尖的极限队伍接了单。

一支是俄罗斯的“阿尔法”退役军人登山队；一支是尼泊尔当地最不要命的夏尔巴敢死队；还有一支是欧洲的极客团队，号称拥有最先进的无人机和外骨骼设备。

我靠在睡袋上，老黑一条一条地念着群里的情报。

“俄罗斯队已经抵达二号营地了，他们带了重型破冰装备和高压氧气舱。”

“没用。”我摇了摇头。

“7500米以上的洛子壁现在全是暗冰，重型装备只会增加滑坠和雪崩的风险。”

“夏尔巴那支队伍呢？他们可是土生土长的雪山之子。”

“他们习惯了常规路线，丧钟岩那条暗脊，风切变效应极强，一旦失去绳索保护，神仙也救不回来。”

“那欧洲那个极客队呢？他们说要用无人机先投放物资。”

“在8000米的高空，零下四十度的低温，无人机的电池撑不过三分钟就会冻裂。”

老黑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忍。

“南姐......这可是几十条人命啊。”

“他们如果被钱蒙了眼，固执地往上冲，全都会死。”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条我攀登了无数次的死亡路线。

“大概率，一个都回不来。”

老黑把手机放下了，叹了口气。

“南姐，你要不要在公共频道里说一声？毕竟你是唯一摸透那条路线的人。”

“劝谁？两个亿摆在那里，你觉得现在有人会听我的吗？”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我没回答。

手机屏幕上，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滚动。

各种人在兴奋地讨论那两个亿的归属，有人在炫耀自己的体能数据，有人在嘲讽其他队伍是去送人头。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拿过对讲机，调到了高山救援的公共频道。

按下了通话键。

“我是林南。”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目标海域......抱歉，目标山脊，8000米以上的丧钟岩区域，目前正处于百年一遇的风切变窗口。”

“洛子壁上方有大面积的悬冰川松动，暗裂缝完全被新雪覆盖。”

“没有在这条路线上进行过五次以上无氧攀登经验的团队，上去必死无疑。”

“我建议所有接单的队伍，立刻撤回大本营。”

消息发出去之后，频道里死寂了十几秒。

然后，爆发出了更加激烈的嘲讽。

“林向导，你不是拒了这单吗？现在跑出来唱衰，是想把我们吓退了，你好独吞那两个亿吧？”

“就是，两个亿呢！有你这种人唱衰，竞争对手少了我还高兴呢！”

“林南，你怕死就躲在被窝里别出来，别挡着兄弟们发财！”

我面无表情地松开了通话键，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老黑在旁边看着，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姐......”

“我说了，我警告了。”

我站起身，走到备用营地的窗边。

外面的天还没亮，远处的北坡暗脊像一头隐匿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他们不听，那是他们的命。”

老黑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

“南姐，你恨不恨那个陆廷？”

“恨。”

“恨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暗。

我弟弟就在那上面的某个地方，在冰冷的石头上，孤独地躺了五年。

“恨到不想救他弟弟，但也恨不到希望别人为了他白白送死。”

老黑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那就够了，南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你对得起这座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