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像触电一样连忙往后退。

脚下的防滑靴踩在结冰的地面上打了个滑，她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廷哥......廷哥她是林南......她真的是林南......”

陆廷也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了一丝理智。

“不可能......”

他嘴唇翕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摇摇欲坠。

“林南......你不是早在五年前就......”

“就死在雪山里了？”

我冷冷地帮他把话说完。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心里祈祷，希望我早就变成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只是在办理完离婚手续后，再也没有派人找过我，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你忙着安抚受惊的苏瑶，忙着掩盖你调走直升机的丑闻，哪有时间管一个失去弟弟的疯女人的死活？”

陆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移到我沾满机油和雪水的冲锋衣上，最后落在我那双因为反复冻伤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上。

“你......这五年......你一直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留在这里，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救援机器，只希望有一天，能多救一个像我弟弟那样无助的人。”

“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结发妻子的亲弟弟，都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陆廷沉默了良久，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南南，我是对不起小北！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可是小北已经死了五年了！现在上面困着的是沐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你不能把对我的恨，报复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无辜？”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式无线电录音机。

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无数次攀登丧钟岩，才从冰雪里挖出来的、弟弟当年留下的最后遗物。

我按下播放键。

刺耳的电流声和狂风的呼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木屋。

紧接着，一个虚弱到极点、断断续续的男孩声音传了出来：

“姐......好冷啊......”

“我的腿没有知觉了......姐夫的直升机，为什么还不来......”

“姐......我好怕黑......风好大......”

“姐，我等不到了......我好困，我想睡一会儿......”

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死寂的电流声。

陆廷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苏瑶更是捂着耳朵，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听见了吗？”

我把录音机重新贴身收好。

“五年前，我弟弟在8200米的海底渐渐用完了最后的氧气，他最后的声音，你们听清楚了吗！”

我指着门外的风雪。

“你今天跑来跪着求我救你弟弟。”

“你有没有想过，五年前，我也是这样跪在你的直升机面前，磕头求你不要走！”

陆廷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南南......我求你......我给你磕头......”

“对不起有用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老黑，收拾东西，我们走。把大本营留给陆总。”

“林南！”

陆廷一把抱住我的腿，死死不撒手。

“你不能走！沐沐还在上面......他真的没有时间了......林南，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我一脚踹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向风雪中。

“五年前你选了苏瑶的弟弟，今天，我选我自己。”

说完，我掀开门帘，走进了漫天的暴风雪里。

老黑赶紧背起调度设备，跟在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走出去很远，老黑才颤抖着开口。

“南姐......他就是你那个前夫？”

“嗯。”

“小北......也是因为他......”

“嗯。”

老黑沉默了很久，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本营。

“南姐，以他的财力，他一定会去砸钱找别的队伍强行上山的。”

“我知道。”

“可那个深度，加上现在的风暴窗口......别人上去就是送死。”

我闭上眼，任凭冰雪打在脸上。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