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暴如期而至，比我预判的还要猛烈。

第一条噩耗在上午九点传来。

俄罗斯“阿尔法”队在突破7500米洛子壁时，重型装备引发了小型雪崩。

公共频道里，只听到领队绝望地喊了一句“绳索断了——”，随后便是长久的盲音。

老黑在调度台前狠狠砸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脏话。

“草！这群疯子，真是不把命当命！”

我坐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雪镜，没有说话。

到了中午，第二条消息传来。

欧洲极客队的无人机刚升空不到一百米，就因为低温导致旋翼结冰，直接坠毁。

领队在试图回收无人机时，一脚踩碎了暗裂缝上的浮雪，直接掉了进去。

对讲机里传来的，是他在冰窟窿里被挤压致死的惨叫声。

老黑把耳机扯下来，扔在桌上，脸色惨白。

“没救了，这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夏尔巴那支队伍呢？”我淡淡地问。

“还在往上爬，他们说已经到了7800米，但氧气消耗比预期快了一倍......”

下午三点，夏尔巴队伍的最后一条语音传回了大本营。

“风速超过十级......无法站立......我们放弃登顶......重复，放弃登顶......”

“切断绳索！快切断绳索！我们要被吹下去了！”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啸声，三个光点从GPS定位图上瞬间消失，直坠深渊。

三支顶尖团队，在不到十个小时内，全军覆没。

甚至都没有人能看清8200米丧钟岩长什么样子。

凌晨两点，老黑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屏幕。

“南姐......你看这个！”

我走过去，看向卫星定位图。

代表陆廷的那个特殊信号源，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决绝的速度，向着北坡暗脊移动。

“他自己上去了？”老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疯了！他连7000米都没爬过！”

“他不是疯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眼神复杂。

“他是彻底绝望了，他知道没人能救苏沐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老黑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的脸。

“南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南姐。”

老黑走到我面前，非常认真地看着我。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问。”

“你希望他死吗？”

我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风声很大，像极了五年前小北在对讲机里的哭喊。

“我不知道。”

“那你希望他死在哪儿？”

我抬起头，对上老黑的眼睛。

“曾经因为他，我弟弟留在了那上面。”

老黑没有接话，他懂我的意思。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装备架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把陪伴了我五年的冰镐。

“他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我喃喃自语。

“那片雪山，我比任何人都熟悉。每一个风口在哪里，每一条冰裂缝有多深......这五年来，我爬上去过一百多次。”

“所以呢？”老黑问。

“所以，他一定会死在那里。”

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跟我弟弟一样，死在极寒里，死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里。”

老黑站在那里，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走向物资库。

“南姐，如果到时候你想去上面捞他......”

“现在别说这个。”

“好。”

老黑拉开门，狂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

“我去给你准备最顶级的单人冲顶装备，以防万一。”

“南姐。”

老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

“你说不捞，我就在大本营睡觉；你说捞......我就在下面，给你当一辈子的安全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