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一场小雨，便彻底放了晴。

爹和母亲向来不拘着我，任我去庙会、诗会还是马球会，只要按时归家就好了。

我在外疯玩了几天。

这天回家正碰上生客。

母亲说他是哥挑选的相看对象，姓郑。

是爹昔年的学生，马上就要升入内阁。

我们隔着屏风喝了一盏茶，发现他谈吐不俗，文雅豁达，的确符合要求。

告辞的时候，他越过屏风，递来一块玉石。

“近日在玉料场捡到一块天然的心形石头，本也不以为意，现在才知，原来是天意为妹妹准备的。”

我尴尬地接过。

和母亲对视一样。

她也汗颜：“玉是好玉，可惜人有点孟浪。”

这礼我收了，后来，他又约我出去了几次。

倒是再没有那般的轻浮举动，那或许就是个意外。

我将这些告诉了我哥，他却说：“不着急，你再看看吧。”

他研好了墨，将我拉过去，握着我的手腕练字。

被他握住的手腕逐渐变得僵硬，思绪也难以集中。

一片寂静中，他突然说：“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一时的伪装也迟早会被戳穿。”

我好奇问道：“哥，你在说谁？”

他笑了笑：“没谁。对了，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留宿宫中吧，你最近不在，我都睡不好。”

......我怀疑他是故意让我练字才留到这么晚的。

我为难道：“今天真不行，我明天有约了。”

他沉默片刻，松开手。

“好，那你去吧。”

次日，我与郑三郎约着泛舟游湖。

日光晴好，他突然说：“妹妹，下月我来提亲可好？”

我正犹豫，忽见桥头站着一名女子。

“三郎！你日日流连花楼也就罢了，你不肯给我个名分我也认了，可如今我有了孩子，你不能不管我啊！”

说着就跳入湖中。

湖边聚集了一圈的人，议论纷纷。

郑三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打道回府，从此再不见这种登徒子。

我爹一向和善，这回将他狠狠骂了一通。

我则窝在院里不肯出来。

母亲来劝饭：“怎么了仪娘，你对他真动了心不成？竟连饭也不肯吃了。”

我憋闷道：“怎么可能！我是觉得丢脸！现在全上京都知道我相看了这么一个轻浮的货色，真是丢脸死了。”

她笑着揽我入怀：“不怕，你哥哥还挑了好几个呢。”

可不知怎么回事，我一连相看了三个，个个光鲜亮丽，可都经不起细查。

不是这个妻妾成群，就是那个狡诈图谋。

到最后我都懒得见了。

“哥看人的眼光也是日渐不行了。”

母亲幽幽道：“我看他未必是看不清人。”

月底，母亲叫哥回来吃饭。

饭后，她将哥单独带到书房。

我想着他们必要聊我议亲的事，于是偷偷跟着去了。

“衢哥儿，有些话娘不想挑明，只希望你恪守一个亲兄长的本分，不要给仪娘造成困扰，更不要重走那个人的老路，你能明白吗？”

我听得一头雾水。

哥不过是挑错了人，母亲何必拿这么重的话训他？

哥迟迟没有回答。

母亲又说：“咱们这个家走到今天不容易。”

哥这才开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