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我回到寝殿。

沐浴后夜已经很深了。

我穿着纯白寝服走向床榻，被床前站着的那个人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在这？”

他提着一盏八角宫灯，眉眼温柔。

“我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爬上床，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

“哥，咱们现在长大了不能这样了，还是你又做梦了？睡不着？”

我用手背测了测他额头的温度。

他顿了顿，点头。

他将宫灯放下，顺势坐在脚踏上，伏在床边。

“你睡吧，哥哥守着你，就不怕做噩梦了。”

不一会儿，我就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恍惚有一道温润的触感落在我的额头，又轻飘飘离去。

次日，天子的车驾浩浩荡荡地从宫中离开，将我送到宰相府。

他顺便留在家里吃了一顿午饭。

“还是伯父的手艺好，怨不得仪娘在宫里总念着这一口。”

我爹羞涩地笑了笑。

“若有时间，衢哥儿也多回来。”

衢哥儿是他要我爹这么叫的。

登基那年，百官跪拜，他却唯独扶起了我爹。

“咱们先是父子，再是君臣，伯父以后还是叫我衢哥儿吧，也不用行跪拜大礼。”

我爹那时感动得老泪纵横。

“说起来，仪娘过了年也十七了，该仪亲了。”

“衢哥儿你作为兄长，多帮仪娘看看，要人品端正，家世清白的门户。”

说话的是他娘，我现在叫母亲。

她亲昵地摸了摸我的脸，说：“总住在宫里也不像话，会叫人议论的。”

我光顾着吃酱肘子，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就是就是，我说叫哥封我个公主当当，那样不就名正言顺了吗，哥都不肯。”

齐元衢失笑道：“你虽不是公主，可待遇哪一点又比公主差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

母亲却在这时撂下碗筷，微笑道：“衢哥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顿了顿，哥说：“仪娘议亲是大事，容儿子回去好好思索，挑到合适的再给伯父和娘过目。”

我听完已经羞得只好埋头苦吃了。

用过午膳，我们在后园里小憩。

亭外下起绵绵细雨。

这样的天气最好睡。

我眯了会儿，醒来发现哥正盯着我看。

真奇怪。

他老看着我干什么。

“仪娘，你想议亲吗？”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涨红了脸。

“我也到年纪了，该议亲了。”

他勉强笑了笑：“婚姻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胡说，爹和母亲就很恩爱，过得很好。”

想到什么，我靠近他，低声说：“哥，蔺表哥中了探花，最近总来府上做客，你说，爹和母亲会不会想让我嫁给蔺表哥？”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你喜欢他？”

我拿团扇掩着半张脸。

小声说：“京中的女孩儿们都很喜欢他呢。总之，哥，你一定要帮我好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