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年底，我跟着外祖家回乡祭祖。

遇到了表哥蔺玉湖。

彼时我在溪边玩水，不小心湿了鞋袜。

他走过来，瞥见我白皙的脚背，立即转过身去，脸都红了。

“表，表妹......你......”

我向他解释缘由，看着他无地自容的神情只觉得十分有趣。

他立即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来，铺在地上。

“表妹你先擦干，再坐在上面，地上湿气重。”

我巧笑嫣然道：“那就多谢表哥。”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人穿着一身洁白的寝衣，坐在我的床边，脸亲昵地贴着我的，轻轻磨蹭。

“仪娘，你到底喜欢谁？”

我想回答：“......哥。”

猛然惊醒，天光大亮。

那一声呢喃最终也在不知是哥还是表哥的疑虑中逐渐模糊。

回到京中，家里人对于我跟蔺表哥走得近都乐见其成。

他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从不做僭越的事，每次见了我，只敢瞧一眼就红了脸低下头。

可惜我们还没多相处，我就被叫进宫侍疾。

“天子这段时间频频梦到旧事，醒来便精神恍惚。”

我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

“这么严重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顺势握住了我的手，语气虚弱。

“是我叫他们不许声张的，你正在议亲，肯定很忙，哥哥怎么能打扰你。”

我急切道：“再忙哪有你重要？”

他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心里涌起无限的悔意。

都怪我这段时间只知跟蔺玉湖玩乐，竟完全忽略了我哥。

于是我主动留了下来，好照顾他。

转眼就到了年节，宫里设宴款待群臣。

我又见到了蔺玉湖。

他送了我一把油纸伞，撑开来，纸面上刻了一首缠绵的情诗。

“我，我爹娘说后日便提亲，表妹，这伞是我对你的心意。”

伞撑在两人头顶，我歪头笑道：“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暧昧缱绻的氛围，晕得人头脑发昏。

以至于他的吻轻轻落在我唇上时，我整个人都是愣住的。

“仪娘。”

我懵然回头。

齐元衢淋着雨，眼神紧紧地盯着我，脸色很难看。

我下意识跑过去牵住他的手：“哥，你听我解释。”

他的指腹按在我的唇瓣上，缓缓摩擦。

“你不用解释我也知道，是蔺玉湖勾引你，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倒也不是这样......”

他脸色实在太难看，可又挂着笑，甚至对蔺玉湖都是和蔼可亲的。

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心惶惶不安。

直到开宴，他牵着我的手，走到阶上。

“礼部去准备一下，朕要封仪娘为公主，一切比照前朝大长公主之例。”

我没有丝毫准备：“哥，你怎么突然封我做公主？”

他但笑不语。

宴后，他将蔺玉湖留了下来。

叫我躲在屏风后面。

“蔺郎君，朕观你与公主情谊甚笃，愿意为你们指婚。你呢，愿不愿意？”

蔺玉湖不敢抬头，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臣有志报国......”

“身为公主驸马，自然是照顾公主为己任。”

于是蔺玉湖明白了，自古至今，没有驸马能走仕途的。

我一颗心提着，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良久，他郑重道：“臣蒲柳之姿，不敢高攀公主，求天子收回成命吧。”

齐元衢似乎很遗憾，叫他走了。

人走之后，他绕过屏风，轻声道：“仪娘，你都听见了，在他心里，你不如他的仕途重要。”

我憋着眼泪，气道：“哥你为什么非要让他做选择？我的亲事已经很不顺了，你还非要给我添麻烦。”

我那些刚长起的少女心事，就这样被无情扼杀。

他的手掌轻轻贴上我的脸颊，耳鬓厮磨的距离，我在他的眼神里瞧见了从未见过的偏执。

“他为了仕途不愿意尚公主，对你情谊不过尔尔，仪娘，可我不一样。”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