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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
灵堂那么冷,
冷的人肚子里发颤。
邻居们聚在门外,声音传进门缝
"那个精神病终于把亲妈克死了。"
"真晦气。"
我死死盯着棺材,回想所有细节。
楼道里没有监控。
陈德彪一口咬定是母亲自己摔倒的。
他哥打了几个电话。
于是案子定性为意外。
警察昨天结案,他连拘留都不用。
那天晚上,我灵堂的蒲团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
我把母亲换下来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
衣服上还有母亲残留的护肤品气味,
邻居们开始嚼舌根,
"别靠太近,那个精神病晦气死了,听说了吗?"
"从小就看得到怪事,能是什么好东西?"
"天天吃药吃得人不人鬼不鬼,迟早的事。"
我从菜市场拎着萝卜回来,
他们看见我就压低声音,等我走过去了又拔高声调。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十几年,
现在只觉得空,
像是有人在我胸口掏了一个洞,
风从洞里灌进去,什么都留不住,
我回到家,母亲穿过的围裙还挂在厨房的挂钩上,
灶台上的盐罐盖子还没盖起。
她在的时候我嫌她唠叨。
她不在了,我才发现自己连她说话时的神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收拾好,我去太平间看了她最后一眼。
冷气冻的割人,
工作人员拉开柜门,母亲安静地躺在里面,
皮肤呈现一种吓人的灰白色。
我垂下眼不敢多看。
可我的眼睛自己抬起来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扯着我的瞳孔往上拽。
母亲冰冷的头顶上,飘着三个灰色的字。
"已清零。"
我的手一松,袋子掉在地上。
不是幻觉。
根本不是幻觉。
我回忆着这几个月医生的诊断,
忽然觉得胸口里翻涌起一阵剧痛,
母亲离开后的日子,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我坐在客厅里,
隔壁偶尔传来陈德彪的电视声,
他在看他喜欢的球赛,笑得很大声。
我搓了搓脸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很陌生。
眼眶凹下去,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我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凉意让大脑短暂地清醒了几秒。
抬起头擦脸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的我,
头顶上,也飘着一行数字。
"0天00:05:00"。
我愣住了。
五分钟?
我要死了?
心脏狂跳。
门外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
有人在撬锁。
"小疯子,一个人在家啊?"
是陈德彪,声音透着淫邪。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
一把关上洗手间的灯,缩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逆光勾勒出一个人影。
很壮,肩膀宽阔,右手拎着一把水果刀。
他喝了不少,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客厅。
"小疯子?"
他的声音令人作呕:"叔叔来照顾照顾你。"
我的胃痉挛了。
镜子里,
头顶的数字跳到了两分钟。
一分五十九秒。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发现里面没人。
转过身,朝着洗手间走过来。
洗手间的门没锁。
一分十秒。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汗臭味的刺鼻。
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
五十秒。
门被推开。
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和我的影子一起投在瓷砖墙上。
四十秒。
他看见我了。咧嘴笑了,拎着尖刀扑向我。
十、九、八、七——
倒计时没有走完。
因为我在那一刻,
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