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先生，这件主西装是按照谭女士的意思，专门为您预留的。”

店长热情地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件极简的单排扣西装，没有任何点缀，版型甚至有些松垮。

“谭女士觉得怎么样？”

店长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谭微雨。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

听到声音，她头也没抬。

“挺好的，很衬你。”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连肩线都不贴合的自己，觉得有些滑稽。

“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谭微雨终于抬起头，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极简风，耐看。”

“迟舟，你气质好，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她总是能为自己的漫不经心找到完美的借口。

“可是我跟店长说过，我想要双排扣枪驳领的款式。”

谭微雨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那种款式太繁琐了，试起来也麻烦。”

“这件就挺好，直接定这件吧。”

我盯着她。

“是我穿，还是你穿？”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迟舟，我们只是走个形式，没必要在这些细节上浪费时间。”

“我的时间很宝贵，下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谭微雨立刻拿起手机，脸色微变。

“怎么了？”我问。

“千山那边出了点状况。”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他新别墅的进口水晶灯在海关被扣了，需要我去协调一下证明文件。”

“现在？”

“嗯，那边催得很急。”

“你不是说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吗？”

她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会议可以推迟，海关那边不等人。”

我看着她。

“我的西装还没定。”

“你定就行，我都听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试完你自己打车回去，费用报销，我先走了。”

她转身推开店门，快步走了出去。

全程没有回头。

店长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尴尬。

“郁先生，这件......还要改尺寸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件被称为“极简风”的西装。

“不用了，脱下来吧。”

换回自己的衣服，我坐在沙发上给杨之野发定位。

二十分钟后，杨之野风风火火地冲进店里。

“谭微雨人呢？”

“走了。”

“去哪了？”

“盛千山的水晶灯被海关扣了，她去救火。”

杨之野气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她是不是有病？陪未婚夫试西装中途跑去帮白月光清关？”

“她是做设计的，又不是做国际贸易的！”

我端起店员送来的红茶，喝了一口。

“可能在他那里，她什么都能做。”

杨之野心疼地看着我。

“迟舟，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要去巴黎的事？”

“不急。”

我把茶杯放下。

“她现在没空听我说这些。”

“那你今天叫我来干嘛？”

“陪我退订。”

我走到前台，看着满脸错愕的店长。

“不好意思，刚才那件西装，包括之前预定的所有伴郎服，全部取消。”

店长愣住了。

“郁先生，这......定金是不退的。”

“没关系，不退就不退。”

我拿出卡，把尾款结清，算是买断了这家店的服务。

“麻烦把谭女士留在你们这里的尺寸记录也删了。”

走出西装店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杨之野挽着我的手臂。

“爽了！就该这样！”

“她把你的事当走形式，你就连形式都不给她留！”

我笑了笑。

“走吧，请你吃日料。”

吃到一半的时候，谭微雨的电话打来了。

我按了免提。

“迟舟，西装定好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里有搬运重物的声音。

“定好了。”我平静地回答。

“那就好。水晶灯的事比较棘手，我可能要陪千山在海关耗一天。”

“晚饭你自己吃，别等我了。”

“好。”

“你......没生气吧？”

她居然还会问我有没有生气。

“没有，你忙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盛千山清润的声音。

“微雨，这个单子要你签字才能提货呢。”

“来了。”谭微雨应了一声，对着电话说，“先这样，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杨之野冷笑一声。

“让她签，最好把卖身契也一起签了。”

我夹起一块刺身，沾了点芥末。

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眼眶有些发热。

但我没哭。

“杨之野。”

“嗯？”

“她曾经答应过我，结婚的时候，要亲自为我设计一枚独一无二的钻戒。”

杨之野握住我的手。

“但她忘了，对吗？”

“不，她没忘。”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她只是把所有的灵感和耐心，都用在别人的水晶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