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投资人来了。

陈以南让行政把我们留在公司。

他说交接没完成前，谁也不能提前走。

我坐在工位上，听见隔壁大会议室传来掌声。

投屏上，是陈以南新做的PPT。

标题很大：

【AI重塑营销中台，预计年度节省人力成本八百万】

第一页，是我们公关部的组织架构图。

二十三个头像，被划掉二十二个。

剩下一个AI图标，发着蓝光。

第二页，是AI素材库。

第一行写着：

【顾清秋历年危机公关案例包】

陈以南点着那一行，对投资人说：

“她这五年积累的经验，导进去只用了三分钟。”

“以后AI记得比她更全，也不会闹情绪。”

小周站在我身后，声音发抖。

“清秋姐，他把我们做成知识库了。”

我合上电脑。

“看见了。”

大会议室的门没关严。

陈以南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以前公关部做一张海报，要设计、文案、审核、媒介四层流转。”

“效率低，成本高，还老拿风险吓唬我。”

投资人问：

“营销节点的文化和政策风险，AI能识别吗？”

陈以南笑得很笃定。

“当然。”

“大数据比个人经验可靠。”

“人会保守，AI不会。”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

里面是我做好的端午危机预案。

三套替代海报，三版道歉声明，媒体沟通名单，平台申诉路径。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

陈以南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

“顾清秋，你又想干什么？”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这是端午项目风险预案。”

“既然今晚九点后我不再有账号权限，按流程，我需要把预案交给新负责人。”

投资人伸手想拿。

陈以南却先一步抽走。

他翻了两页，笑了。

“你看看。”

他把文件举给投资人看。

“这就是我说的旧思维。”

“一个还没发生的问题，她能写三十页预案。”

“这种效率，公司怎么可能不改革？”

几个高管跟着笑。

我看着他们。

他们知道这三十页东西救过公司多少次。

去年新品包装被质疑抄袭，是这份预案模板把舆情压在四小时内。

前年直播间主持人口误，也是罗姐按预案连夜沟通平台，才没让词条冲上热搜。

现在，它成了陈以南展示改革决心的道具。

陈以南把文件夹递给行政。

“拿去碎了。”

行政愣住。

“陈总？”

“碎了。”

“以后公司不需要这种恐吓式管理。”

碎纸机很快响起来。

蓝色封皮被卷进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周站在门口，眼泪一下掉下来。

陈以南看都没看她。

他对投资人说：

“明天端午，就是AI营销中台第一战。”

“我们会用数据证明，人力成本可以被彻底重构。”

我没有再说话。

回到工位后，我打开私人邮箱。

一封新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是竞对公司陈总。

【顾总，团队整体入职方案已通过董事会。】

【你的年薪按原公司两倍执行，核心成员薪资上浮30%。

【我们确认过，你们劳动合同没有竞业限制。】

【只要不带走原公司商业资料，随时欢迎。】

我看着那封邮件，慢慢呼出一口气。

罗姐走过来。

“清秋，你去哪，我跟去哪。”

阿谭也站起来。

“我也是。”

小周擦掉眼泪。

“我不想给那台机器让座。”

我把邮件关掉。

“先把赔偿拿到。”

“账号交清，风险留痕。”

“明天以后，我们不替任何人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