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顿了顿。

她如今最不想的，就是同孟灵姝一道出门。

“我身子还没全好，怕是撑不住热闹。”

“只是去看看灯，不走太远。再说了，总闷在屋里，人也会闷出病来。”

许清沅还未开口，门外已传来一道男声。

“去吧。”

她抬头，正见谢烬渊掀帘进来。

他这些日子很少单独来她院里，便是来，也多半是问一句药有没有按时喝。

孟灵姝先笑起来：“烬渊哥哥。”

谢烬渊应了一声，目光落到许清沅身上。

“成日待在院里做什么。出去散散也好。”

他都开口了，她便没有不去的余地。

她垂下眼，慢慢道：“是。”

傍晚出门前，春梢替她挑衣裳时还在嘀咕。

“姑娘若真不想去，不如再装回病。反正你前些日子也没好全。”

许清沅坐在镜前，任她替自己梳发，闻言只道：“没用。他既叫我去，我便不能不去。”

衣裳换好后，谢烬渊那边却让人送来一件披风。

是红的。

颜色很正，压着细细的暗纹，领口滚了一圈白狐毛，看着极贵重，也极惹眼。

春梢一见就皱眉。

“怎么送这个来。”

许清沅伸手摸了摸那披风，指尖顿了顿。

她平日穿得素，极少用这样扎眼的颜色。

送东西来的婆子在旁笑道：“公子说了，今晚灯会人多，夜里光线又杂，许姑娘穿得显眼些，免得走散了不好找。”

这话听着也算有理。

“他既送来了，便穿吧。”

灯会设在城中最热闹的长街上。

天一黑，两侧花灯便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街上人挤人，小贩的叫卖声混着孩童笑声，热闹得像锅煮开的水。谢府的车马停在街口，几人下车时，孟灵姝先被这热闹晃得眼睛一亮，转头便笑着说要去看前头那架走马灯。

谢烬渊陪在她身侧。

许清沅跟在后面，披着那件红披风，在灯影里果然显眼得很。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都会往她身上掠一眼。她起初只当自己多心，走得越久，心里那点不安却越重。

灯市里人太多，没走多久，旁边忽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紧接着，不知从哪儿窜出一群乱民，推翻了街边摊子。灯架倒下来，火星子溅开，四周一下乱了。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快跑。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冲。

春梢一把抓住许清沅的袖子：“姑娘。”

可下一瞬，又有人从后头撞过来，硬生生把两人冲散了。

许清沅踉跄一步，差点摔倒，等她站稳时，眼前全是乱晃的人影，哪还看得见谢烬渊和孟灵姝。

她心口猛地一沉。

春梢的声音也没了。

四周全是喊声和脚步声，花灯倒了一地，碎片和木架子横在路中间。许清沅被人挤着往旁边去，好不容易退到一条稍窄些的小巷口，刚想回头找人，便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是她吗。”

另一人道：“红披风，方才一直站在谢烬渊身边，就是她。”

许清沅浑身一僵。

她转过头，看见两个男人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那眼里没有半点迟疑，提刀便逼了过来。

她脑子里空了一瞬。

红披风。

一直站在谢烬渊身边的人。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来。她几乎是立刻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披风，心口那点不安一下沉到底。

这件披风，是谢烬渊让她穿的。

他说怕走散，怕不好找。

原来不是为了找她。

是为了让别人一眼认出来。

许清沅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上石阶，差点绊住。那两个杀手已逼近，其中一个刀锋一转，直冲她肩颈劈下来。

她侧身去躲，刀尖还是划过披风，红绸一下裂开，劲风擦着耳边过去。许清沅心跳快得发乱，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跑。

巷子里比长街更暗，脚下又滑。她提着裙摆一路往里冲，背后脚步声追得极紧。刀刃劈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听得头皮发麻，胸口也越发疼，跑了没多远，呼吸已经乱了。

可她不能停。

若停下，就真要死在这里。

她拐过一道弯时，脚下被砖角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手掌重重撑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咬牙爬起来，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从后头拽住了她的披风。

红披风被猛地往后一扯，勒得她脖颈发紧。

杀手冷声道：“跑什么。”

许清沅几乎是本能地把身上的披风一解，狠狠往后一甩。那人没防备，手里一空，脚步顿了顿。她趁这一瞬往前冲出去，心里却已经一片冰凉。

谢烬渊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让她穿着这样的衣裳站在自己身边，把她推到那群人的眼里，再在混乱里把她留出去。

他拿她做饵。

这个念头一起，许清沅只觉得胸口像破了个口子，冷风全灌了进去。

前头已快到死路。

巷尾堆着废木和杂物，根本无处可去。许清沅停下时，背后那两人也追到了。她转过身，手指发颤，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

其中一人提着刀，像是懒得再拖，直接抬手砍来。

许清沅抬臂去挡，刀锋擦过手臂，疼得她腿一软，撞在墙上。她眼前一阵阵发花，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她真的撑不住了。

可就在那把刀要再落下来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紧接着，几支短箭破空而来，狠狠钉进墙里。那两个杀手动作一滞，转头便见数名护卫已经冲了进来，刀光一闪，瞬间缠斗到一处。

许清沅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她认出来了，那是谢府的人。

来救她的，也是谢烬渊的人。

她心口起伏得厉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手臂上的血浸出来，染红了袖口。她看着眼前这一片乱，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护卫很快把那两人制住。领头的人回身见她伤成这样，面色一变，立刻上前抱拳。

“许姑娘，属下来迟了。”

许清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声音也轻得很。

“是公子让你们来的。”

那护卫一顿，低声道：“公子担心灯会生乱，早命我等暗中护着姑娘。”

许清沅听完，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