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我眼前“砰”的一声紧紧闭合。

门外的光线被彻底切断，喜堂内只剩下红烛摇曳的昏暗。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家家丁手持木棍，在门口站成了一排人墙。

青月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挡在我身前。

“卫长渊，你敢私自软禁我们姑娘？”

卫长渊安抚好韩氏，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文人姿态。

“瑶光，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你今日若是踏出这扇门，明日京城大街小巷都会传遍你善妒不能容人的恶名。”

“宣宁侯府虽然势大，但也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到时候你名声尽毁，再想嫁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他理了理大红的喜服，眼神笃定。

“只要你现在低个头，给韩娘敬杯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依然会待你如初，你依然是这卫府风光无限的女主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卫长渊，你是不是在翰林院抄书把脑子抄坏了？”

我挑起眼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就凭你这种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做派，也配跟我谈名声？”

卫长渊被我骂得脸色铁青，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叫我什么？！”

他自诩清流才子，平时最讲究颜面，哪里受过这种直白的辱骂。

“世子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卫郎？”

韩氏由婆母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她一手护着肚子，满脸委屈。

“卫郎他是太重情义了，他不忍心抛弃我们母子，这难道也有错吗？”

“您家大业大，随便漏一点指头缝，就够我们母子吃一辈子了。”

“您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

她这番话，句句都在哭穷，字字都在卖惨。

宾客席上，几个平日里与卫长渊交好的同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楚姑娘，卫大人说得也有道理，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就是啊，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您身为正妻，该有容人之量才是。”

“韩氏毕竟怀了身孕，您就算不看大人的面子，也得看看那未出世的孩子啊。”

舆论的风向开始倒戈。

卫长渊听到这些帮腔，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某种隐秘的得意。

仿佛在说：看吧，所有人都觉得是你的错。

“听见了吗，瑶光？”

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大家都看着呢，别再闹性子了。”

“韩娘出身贫寒，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作为当家主母，理应多照拂她。”

“不如这样，你把宣宁侯府陪嫁的那两间旺铺和城外的庄子，记在韩娘名下。”

“就算是你给这未出世的孩子的见面礼，如何？”

我盯着他那张虚伪至极的脸，终于明白了这出闹剧的真正目的。

原来，不仅是想用磕头来打压我的气焰。

更是算计上了我的陪嫁。

“好一个清流世家。”

我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声在喜堂内格外突兀。

“一边标榜自己不慕名利，一边又眼巴巴地盯着女方带来的嫁妆。”

“卫长渊，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卫长渊的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低吼。

“我卫家清清白白，岂会贪图你的几个铜板？”

“我这是在教你为妻之道！教你如何在这深宅大院里立足！”

婆母也听不下去了，举起拐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识好歹的贱妇！”

“我儿肯要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蔑我卫家清誉！”

她转头对着那群家丁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毒妇给我按下！”

“今日不把规矩立起来，她以后还不得骑到我头上去拉屎！”

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从家丁后面挤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我扑来。

青月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我身前。

“你们敢碰姑娘一下试试！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宣宁侯算个什么东西！”

婆母冷笑连连，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这里是卫家，不是你们侯府！”

“给我把这个碍事的丫头拖下去，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