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陆珩连着半个月没踏足未央宫。

满宫都在传，陛下为了新来的宁主子，连早朝都推迟了半个时辰。

只因宁若晚上熬夜画图，早上起不来，非要拉着陆珩一起睡懒觉。

那些曾与我父亲同朝为官的老臣们看不下去了。

联名上书，斥责宁若狐媚惑主，败坏朝纲。

结果。

陆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带头上书的御史大夫折子扔在了脸上。

“宁若的一张图纸，抵得过你们这些腐儒十年寒窗！”

“谁再敢对她指手画脚，便滚回家种地！”

消息传回后宫，各宫的妃嫔虽然早被遣散，但那些留下的老嬷嬷和太监们，都纷纷倒戈。

披香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未央宫却冷清得连雀鸟都不愿多停。

我乐得清静。

借着给太后祈福的名义，我每日闭门不出，暗中让半夏将一批批金银细软化整为零，通过沈家以前安插在内务府的暗线，悄悄运出宫外。

假死药也已经拿到手了。

那是太医院的张太医，受过我兄长救命之恩，冒死为我配制的。

“服下此药，半个时辰内心脉微弱如游丝，形同气绝。十二个时辰后方可解。”

我将那个小瓷瓶贴身收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要寻一个最合适的契机，死得彻彻底底。

不给陆珩留下任何怀疑的余地。

而这个契机，宁若很快就亲手送到了我面前。

立夏那日。

我在庭院里翻晒几本古籍。

半夏在一旁替我整理妆匣。

她拿出一块成色有些浑浊，但雕工极细的双鱼玉佩，仔细地擦拭着。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

前世，陆珩也是在这一日，带着宁若来我这里。

宁若一眼看中了这块玉佩，说这双鱼代表着自由与平等。

陆珩二话不说，便将它赏给了宁若。

我那时哭着求他，那是母亲的遗物。

他却只觉得我小气善妒。

这一世。

变故依然如期而至。

院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宁若连通报都没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趾高气扬的太监。

“沈皇后，听说你这儿有几本西域传来的杂记？”

她径直走到石桌前，随手翻弄着我视若珍宝的古籍。

我没有动怒。

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宁姑娘若有兴趣，尽管拿去借阅。”

宁若的目光却越过书本，落在了半夏手中的那块双鱼玉佩上。

她的眼睛一亮。

“哟，这玉佩的造型挺别致啊，双鱼戏水，倒是符合我追求自由的理念。”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要去拿。

“拿来我看看。”

半夏脸色一变，猛地将玉佩护在怀里，后退了两步。

“大胆！这是我家娘娘的母亲留下的遗物，岂容你随意碰触！”

宁若的手落了空。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敢跟我这么大呼小叫？”

她冷笑一声，转头看着我。

“沈皇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下人？等级观念这么重？”

“我说过，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的东西是碰不得的。”

“我看上这块玉，是它的福气。”

我端起茶盏，拂了拂面上的浮沫。

茶汤清亮，倒映着我此刻毫无波澜的眼眸。

“宁姑娘，平等不代表可以强取豪夺。”

“这是臣妾的私人物件，恕难从命。”

宁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私人物件？在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连你都是陆珩的，还有什么是私人的？”

她给了身后太监一个眼色。

“去，把那块玉给我拿过来。”

几个太监如狼似虎地扑向半夏。

半夏死死地将玉佩护在胸前，拼命挣扎。

“你们放肆！这是皇后娘娘的遗物！”

拉扯间。

“啪”的一声脆响。

宁若竟上前一步，狠狠甩了半夏一个响亮的耳光。

“贱婢！给脸不要脸！”

半夏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依然不肯松手。

我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茶盏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正要发作。

院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住手！”

陆珩大步跨进院子。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眉头深深地拧成了川字。

宁若一见陆珩，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陆珩！你看看她养的好狗！”

“我不过是想借那块玉佩看一眼，她就对我大喊大叫，还动手推我！”

陆珩看了一眼宁若微微泛红的手腕。

那是她自己刚才打人时用力过猛震红的。

陆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和半夏。

“音音，你就是这样纵容下人欺辱有功之臣的吗？”

我看着陆珩那张颠倒黑白的脸。

心脏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钝痛，也彻底消失了。

“陛下明鉴。”我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是宁姑娘强抢臣妾母亲的遗物在先，还动手打了半夏。”

陆珩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不就是一个物件？宁若于国有功，她想要什么，朕给不起？”

“你身为皇后，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纵容宫女顶撞她。”

他指着半夏，语气冰冷如霜。

“仗势欺人的刁奴，留之何用。”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