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大板。

对于一个纤弱的宫女来说，足以要了她半条命。

前世，半夏就是死在这样的杖责之下。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挡在半夏身前。

“陆珩！”我连名带姓地喊他。

这是重生以来，我第一次情绪失控。

并非因为对他还有留恋，而是为了护住那个一心为我的丫头。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半夏也是自幼陪我长大的亲人！”

“你若要打，便连我一起打！”

陆珩显然被我突然的激烈反应震住了。

他看着我。

看着我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死死地将半夏护在身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诧异，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

但更多的，是身为帝王权威被挑战的愤怒。

宁若在一旁煽风点火。

“哎哟，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啊。”

“动不动就拿亲情绑架，难道宫规是摆设吗？”

“人人平等，犯了错就该罚。陆珩，你要是今天轻饶了她，以后还有谁服你这个皇帝？”

陆珩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音音，你闹够了没有？”

“朕只是罚一个不知尊卑的奴才，你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他拂了拂衣袖，对一旁的侍卫冷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拖下去！”

侍卫们再不敢迟疑，上前强行拉开我。

“娘娘！娘娘救我！”半夏惊恐地哭喊着。

我拼命挣扎，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死死按住。

眼睁睁地看着半夏被按在长凳上。

粗重的木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砰！”

“砰！”

每一棍，都像是砸在我的骨血上。

前世的噩梦与现世的残忍重叠。

半夏的惨叫声响彻未央宫的上空。

宁若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她转头，亲昵地挽住陆珩的胳膊。

“陆珩，我们走吧，这里血腥味太重了，我闻着恶心。”

陆珩任由她挽着。

临走前，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皇后若是再闹，便在未央宫闭门思过吧。”

没有一丝温度的宣判。

我被嬷嬷按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

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我没有再求饶。

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因为我知道，求这个男人，毫无用处。

三十大板打完。

半夏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进气多，出气少。

我跪在血泊中，颤抖着手将她抱在怀里。

“半夏......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

半夏艰难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看着我。

她努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块染血的双鱼玉佩。

“娘娘......玉佩没丢......”

“半夏没给娘娘......丢脸......”

她的话音未落，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玉佩滚落在血泊中。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半夏死了。

死在这个初夏的午后。

死在陆珩为了讨好一个穿越女，而立下的所谓的“人人平等”的规矩里。

我没有哭出声。

只是紧紧地抱着半夏渐渐冰冷的身体。

心脏深处，那一团名为“期冀”的火焰，彻底熄灭，化作了一片死灰。

陆珩。

这是你欠我的第二条命。

是夜。

未央宫挂起了白纱。

我遣散了殿内所有的宫人，只留下一室清冷。

那个小瓷瓶被我握在掌心，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涩。

窗外，风雨大作。

听说披香殿那边，宁若因为被雷声惊吓，陆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连我派去通报半夏死讯的太监，都被拦在了门外。

“不许拿死人的晦气惊扰了宁主子。”

这是陆珩身边大太监的原话。

好。

真好。

我梳洗更衣，换上了大婚时他亲手为我披上的那件正红色的皇后常服。

将梳妆匣里，所有他送的珠宝、玉器、乃至他曾写给我的那些情真意切的信笺。

一股脑儿地堆在了炭火盆里。

火折子扔下去的瞬间，火苗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虚伪的过往。

我走到床榻前，倒了一杯冷茶。

将那颗假死药，和着冷茶，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很快。

先是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剧痛。

随后，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

我跌倒在床榻边。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踹开。

雷电交加的光影中。

陆珩浑身湿透，面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知道半夏死了，觉得事情闹大了，才勉强抽身过来看我一眼。

“沈溯音！你发什么疯！烧什么东西......”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倒在地上，唇角不断溢出黑血的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烦躁和怒火，彻底凝固成了极致的惊恐。

“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