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入住的第三天，我发现少了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里装的全是我的东西。

换季的过敏药，颈椎牵引器，还有我用了两年的护腰垫。

我翻遍了所有的储物间，没有找到。

江临风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

"我的那个牛皮纸箱呢？"我问他。

他头都没抬。

"哦，那个啊。"

"搬家公司车装不下了，我就让他们先放老房子里了。"

我看着他。

"那是我的常备药。"

"放不下可以打个车带过来，为什么要扔在老房子？"

他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

"不就是几盒药和一个破垫子吗？"

"老房子那边马上要租出去了，你明天自己抽空去拿一趟不就行了？"

"多大点事，值得你大呼小叫的？"

他皱着眉，满脸都是对我不懂事的厌烦。

我没再说话。

转身走到玄关，准备换鞋自己去拿。

这时，门铃响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送货员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站在门外。

"江先生是吧？您订购的医疗级舒缓床垫到了。"

江临风立刻合上电脑走了过来。

"轻点放，别磕着边角。"

他指挥着送货员把那个巨大的箱子抬进客房。

我站在门口，看着箱子上的德文标识和高昂的标价单。

四万八。

上个月我腰突发作，疼得晚上睡不着。

我在网购平台上看中了一款两千块的护脊床垫。

江临风当时说："什么破垫子卖两千，纯属智商税。你那是坐姿不对，贴两片膏药就行了。"

后来他随便在超市给我买了一个九十九的软垫。

我睡了三天，腰疼得更厉害了。

现在，他买了一个四万八的床垫。

"你腰不舒服吗？"我看着他签收单子。

他把笔递给送货员。

"不是我。"

"晚晚最近总说颈椎疼，晚上失眠。"

"她那个人娇气，睡不了硬床，我顺手帮她订了一个。"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顺手帮她订四万八的床垫？"

"我的药装不下就扔在老房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

江临风皱起眉，眼神里透出熟悉的烦躁。

"陆雨眠，你是不是又要无理取闹？"

"晚晚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多不容易。"

"咱们好歹结婚了，什么都不缺，你非要跟她比什么？"

"不就是一个垫子吗？你要是想要，改天我给你买个一样的行了吧？"

改天。

这八年来，他对我说了无数个改天。

改天陪你去医院。

改天给你换个手机。

改天我们去旅游。

没有一个兑现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

是姜晚发的朋友圈。

一张新床垫铺好的照片。

配文："有人记挂着我的每一个不安稳的夜。真好。"

照片的右下角，不小心露出了一只男人的手。

手腕上戴着我送给江临风的三十岁生日礼物，那块黑色的机械表。

下面还有一条江临风的点赞。

我把屏幕举到他面前。

"你在家敲键盘，就是为了给她点赞？"

江临风愣了一下。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监视我？"

"你天天翻我朋友圈干什么？"

"我点个赞怎么了？那是礼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心虚而提高了音量。

"陆雨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神经质？"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地拖了，别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找茬！"

他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拿就往外走。

"我去公司了，晚上不回来吃。"

门被重重摔上。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我看着那张四万八的送货单据。

慢慢蹲下身，把它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有去拖地。

也没有回老房子拿药。

我走到卧室，拉开衣柜的底层抽屉。

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昨天刚从中介那里拿回来的房屋转让协议。

这个新家，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在转让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需要你买了。"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手机又震了一下。

姜晚发来一条私信。

"雨眠姐，床垫太软了，我不小心把水洒了。"

"临风哥正帮我用吹风机吹呢，你要不要叫他回家吃饭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回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

"不用了，他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