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病房门外，走廊的冷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心底原本还残存的一丝侥幸，在沈知意轻蔑的笑声中化为灰烬。

我没有冲进去大吵大闹。

因为这种歇斯底里的质问，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悲之外，毫无意义。

我静静地看着沈知意帮陆砚辞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在她转身的瞬间，我往后退了几步，隐入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知意推开病区的大门，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我的号码。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乖宝"两个字，觉得无比刺眼。

按下接听键。

「阿叙，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瞬间变得虚弱而委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

「我刚才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半小时前还在包厢里喝着香槟，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她那些恶毒的话。

我真的会像过去一千个日夜那样，心疼得立刻飞奔到她身边。

「我在哪，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我对着听筒，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沈知意那边顿了一下。

「你还在生那个包厢的气啊？」她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母亲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都是逢场作戏。」

「砚辞哥哥看我病得太可怜，才好心带我出去透透气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这么小？」

「再说了，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疯，让我多下不来台？要不是我替你求情，砚辞哥哥早找人打断你的腿了。」

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委屈。

觉得我不仅坏了她的好事，还不懂感恩。

「逢场作戏？」我冷笑了一声，「那是演给我看，还是演给陆砚辞看？」

沈知意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江叙，你有完没完！」

「我每天被这该死的病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作为男朋友不体谅我也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你要是真不想管我了，明天我就从医院顶楼跳下去，如你的愿！」

又是这招。

以前只要她一说这种话，我就会立刻缴械投降，哪怕自己身上只剩最后五十块钱，也会全用来哄她开心。

但现在，这套把戏失效了。

「好啊。」我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沈知意愣了好几秒才重新找回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我从阴影中走出来，推开楼梯间的门。

沈知意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手里还拿着电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慢慢走近。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特需病区大门。

我走到她面前，挂断了电话。

「我不在这里，怎么能听到沈大小姐那么精彩的病情汇报？」

我目光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尿毒症晚期，每周三次透析。看来陆少爷的床，比什么透析机都管用啊。」

沈知意的脸色白了一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她把手机塞进爱马仕包里，冷眼看着我。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懒得装了。」

她抬起下巴，露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看着地上的烂泥。

「江叙，别用那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我，搞得好像你有多委屈一样。」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连学费都要靠送外卖来赚。」

「你真以为我会看上你这种底层垃圾？」

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刀子，专门挑我最痛的地方扎。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血？」

「不然呢？」沈知意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砚辞哥哥有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大量的同型血。你正好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熊猫血。」

「要不是为了把你这个血包留在身边，你以为我会忍着恶心，陪你在那种油腻的苍蝇馆子里吃十几块钱的麻辣烫？」

她上前一步，指尖嫌弃地戳了戳我廉价西装的衣领。

「江叙，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能用你的血，换来砚辞哥哥的健康，这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有价值的事情。」

「你要是聪明点，就继续乖乖听话。等砚辞哥哥的病彻底好了，我心情好，或许还会赏你几万块钱，够你送好几年的外卖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对底层人的极度践踏。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知意，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拍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想要我的血？让他去死吧。」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沈知意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江叙！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走得掉吗？没有我，你在青城连要饭的地方都没有！」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叫嚣。

我看着金属门面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疲惫的脸。

结束了。

这场荒诞的骗局，终于结束了。

但也是在这一刻，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脱力感。

电梯降到一楼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一黑。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抽血造成的严重贫血，终于在这个瞬间集中爆发。

我只感觉到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隐约听到一个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喂，江叙，别死在这里脏了本小姐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