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我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的。

睁开眼，入目的是斑驳的天花板，和床头挂着的半瓶葡萄糖。

这里不是青城第一医院，而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破旧私人小诊所。

我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正准备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旁边突然传来翻书的声音。

「醒了？我劝你最好别动，你现在的血红蛋白低得跟死人没区别。」

我转过头。

靠窗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生。

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手里正拿着一本专业课本翻看。

宋晚星。

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沈知意在学校里公认的死对头。

两人一个是装柔弱的清纯校花，一个是雷厉风行的拽姐，平时在学校里没少针锋相对。

「是你送我来的？」我声音嘶哑。

宋晚星合上书，扔在旁边的柜子上，站起身走到床边。

「不然呢？指望你那个正在高档会所里给别人庆祝出院的女朋友？」

她毫不留情地讽刺，眼神冷淡地看着我。

「江叙，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眼瞎的恋爱脑，现在看来，你简直是个不要命的蠢货。」

我没有反驳，低着头看着手背上的胶布。

「谢谢。」

「别急着谢我。」宋晚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单子，扔在我的被子上。

「看看这个吧，这是我刚才去学校教务处帮你打听到的消息。」

我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我的国家奖学金资格被取消了。

不仅如此，我在学校附近找的那几份兼职，也全部被单方面辞退。

甚至连我租的那个几平米的地下室，房东也打来电话，让我立刻滚蛋。

「陆砚辞干的。」宋晚星拉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陆家在青城有点势力，随便打个招呼，就能让你这种毫无背景的穷学生在青城寸步难行。」

「沈知意刚才还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宠物如果不听话，饿几天自然就会摇着尾巴回来找主人了。」

宋晚星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江叙，你打算怎么办？去给他们磕头认错，继续当移动血库？」

我攥紧了手里的单子，纸张的边缘几乎嵌进肉里。

宠物。

原来在他们眼里，连一个人都算不上。

「我不会去。」我松开手，任由那张纸掉在地上。

「就算饿死在街头，我也不会再给陆砚辞献一滴血。」

宋晚星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

「骨气倒是不错，可惜在这个社会，只有骨气是活不下去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

「不过，你运气不错。我今天救你，不只是因为看不惯沈知意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没接名片，疑惑地看着她。

宋晚星压低了声音。

「我表哥在京城的一家基因鉴定中心工作。前段时间，京圈最顶级的那个傅家，正在秘密寻找失散多年的小儿子。」

「傅家给出的基因样本数据，我无意中看到过。」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江叙，你的血型和一些罕见的基因特征，和傅家要找的人，高度重合。」

我愣住了。

傅家？那个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商界震动的庞然大物？

「这不可能。」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个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弃婴。」

「是不是不可能，验一验就知道了。」

宋晚星不容置疑地拔下我的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装进密封袋。

「我已经把你的样本寄去京城了。加急，最多后天出结果。」

「在这之前......」

她的话还没说完，诊所虚掩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紧接着，沈知意踩着高跟鞋，挽着陆砚辞的手臂，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狭小的诊所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沈知意看到坐在床边的宋晚星，嫌恶地捂了捂鼻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没人要的母夜叉。怎么，捡垃圾捡到我不要的破鞋头上了？」

宋晚星站起身，冷笑了一声。

「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东西，当然觉得谁都是破鞋。沈知意，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沈知意上前一步，却被陆砚辞拦住。

陆砚辞连看都没看宋晚星一眼，径直走到我的床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像是在看一只要死的蚂蚁。

「江叙，这三天的流浪狗生活，体验得怎么样？」

他语气里满是傲慢的施舍。

「奖学金没了，工作丢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听说你这几天只喝水？」

沈知意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砚辞哥哥，你就别吓唬他了。他这种穷鬼，肯定已经知道错了。」

她走到床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像丢骨头一样扔在我的被子上。

「江叙，我这人念旧。只要你现在跟我们回医院，乖乖给砚辞哥哥捐血。」

「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就算是对你的补偿。以后只要你随叫随到，我还是可以勉强让你继续做我的男朋友。」

她扬起下巴，等待着我像过去一样感恩戴德地痛哭流涕。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张施舍的嘴脸。

突然觉得无比的滑稽。

「沈知意。」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管，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掀开被子，站起身。

虽然身体还在摇晃，但我挺直了脊背。

「我们分手了。」

「带着你的钱和这个病秧子，立刻从我眼前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