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孙德胜从对面走过来，胳膊底下夹着个账本，脸上挂着笑。

姐姐跟在他后面，低着头。

姐夫走到我摊前，拿脚踢了踢我的三轮车轮胎。

“哟，阿宇，真干上了？”

我没抬头，把锅端下来放稳。

姐夫绕着我的摊转了一圈，嘴里啧啧响：

“就这？一口破锅，一个三轮车，你也想抢生意？”

“你那个铁锅，还是我给你的吧？”

“拿着个破锅就敢摆摊，也不怕赔个底朝天。”

姐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继续收拾东西，不理他。

姐夫凑过来，压低声音：“阿宇，听哥一句劝，别在这丢人了。你那两下子，也就是在我店里练出来的。离了我，你啥也不是。”

我直起腰，看着他。

“说完了？”

姐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姐姐突然开口了：“阿宇，你就别在这摆摊了，多难看啊。咱家的事，回家说不行吗？”

我看着她，三年了，她在店里擦桌子收银，我炒菜熬汤。

姐夫给我脸色看的时候，她从来不说话，姐夫扔锅的时候，她低头擦桌子。

现在她让我别摆摊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姐，妈住院的三万块，你们出不出？”

姐姐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往上窜。

她王了王嘴，没蹦出一个字。

姐夫搂住她肩膀，冲我摆手：“你妈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妈，你自己管。”

姐姐拽了拽他的袖子，被他甩开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话说到这份上，王宇，我劝你赶紧收拾东西走人，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包工头就能把你轰走？”

我没退。

“你打。”

姐夫愣住了，他没想到我敢顶嘴。

“好，你等着！”他掏出手机，刚按了两个数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王端着空饭盒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戴安全帽的工人。

“孙老板，干啥呢？”老王把饭盒往三轮车上一搁，双手抱胸。

姐夫举着手机：“这没你的事。”

老王笑了：“怎么没我的事？宇哥这盒饭，十块钱吃得饱饱的，味道还正。你那店呢？十五一份，肉跟指甲盖似的，谁吃谁后悔。”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接话：“就是，孙老板，你要是有本事，也做十块钱的盒饭，我们一样买，你在这耍横算啥？”

几个工人都围过来，把姐夫和姐姐围在中间。

姐夫的脸涨得通红，手机举在半空，拨也不是，不拨也不是。

他王了王嘴，最后狠狠瞪我一眼：“王宇，你给我等着！”

我弯腰把歪了的桌子扶正，锅里的油还热着。

打火，开灶，扔了一把葱花进去。

刺啦一声，烟火气又起来了。

老王凑过来：“宇哥，再来一份，我带回宿舍。”

我铲起菜，扣在饭盒上，堆得冒尖。

“拿去，不要钱。”

“不行！”老王硬塞了十块钱，“你这刚起步，不能让你吃亏。”

我攥着那王皱巴巴的十块钱，喉咙发紧。

一个月后，保温桶从两个加到四个，备菜从五十份涨到一百五。

不到中午十二点，全卖光。

收摊的时候，我蹲在三轮车旁边，打开医院的缴费页面。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输入金额：两万

付款成功。

我盯着那条记录，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