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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2章
陆籍大概九点多醒的。
起来之后没理我,洗了脸就进了书房。没多久,我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我的听力在变成丧尸之后强了太多,隔着一道墙和一扇没关严的门,那点细微的声响全送进了我的耳朵。
他在写什么?
我拖着绷带腿,一步一步往书房门口挪。
门开了一条缝。他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自言自语。
“第三天丧尸化进程停滞,意识完整保留,能听懂人类语言,不攻击人类,情感反应正常……”
他停了一下笔,揉了揉眉心。
“皮肤组织脱落速度暂时可控,绷带固定方案有效。但长期来看……”
他没说下去。笔搁在本子上,人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我在门缝后面看着他的侧脸。
突然,“咣咣咣——”
有人在砸门。
声音又重又急,带着故意的粗暴。我吓得全身一抖——丧尸的听力太灵了,那砸门声跟直接砸在耳膜上没区别。
我条件反射地朝门外龇牙。
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我的整张脸。
“别出声。”陆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
他拽着我往卫生间拖,然后把我塞进了洗衣机里。
从盖子的缝隙往外看,视野只有窄窄一条。我看见他走向大门,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折回来把书房门关上了,拧了锁。
门开了。
几个脚步声杂乱地涌入客厅。
“搜!”卫强粗声粗气地下令。
翻箱倒柜的声音不断传来。
“老大,你看这个。”一个混混捡起地上的东西。
是一只被我啃得坑坑洼洼的拖鞋。
“陆籍,你还养丧尸啊?”卫强冷笑。
“狗咬的。”陆籍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已经死了。”
卫强没追问。他又在屋里转了两圈,掀了掀窗帘,踢了踢沙发垫,没找到什么异样。搜完之后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下这个被末世摧残过但还算整洁的屋子。
“粮食呢?”
“卫哥,上次你们来拿过一批了,剩下的不多——”
“拿出来。”
我哥没吱声。
卫强身后一个平头汉子已经自己动手了,拉开厨房柜子,把里面仅剩的几罐罐头和半袋米全扫进了一个塑料袋。
我看见我哥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弯了弯,又松开了。
卫强走到他面前,看了我哥一眼,忽然抬手——
一拳砸在我哥左边脸上。
我哥踉跄了两步,撞到墙上,嘴角渗出血。
“姓陆的,别觉得你多了不起,”卫强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楼里每家每户都归我管。你爸妈死了,你妹也死了,你一个人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该对老子感恩戴德,知道吗?”
他挑衅地拍了拍我哥的脸,和后面几个人哄笑着出了门。
门“砰”地关上。
笑声顺着楼道越来越远,还夹杂着几声丧尸的呜吼。
屋里安静了。
我透过洗衣机的缝隙看陆籍。
他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看指尖上的红色,然后慢慢转身,走向卫生间。
他把洗衣机盖子掀开。
我窝在里面,绷带腿卡在滚筒边缘,半边脑袋顶着一件旧衣服,姿势很不体面。
他垂眼看我。
我也看他。
他左脸肿了一块,嘴边还有血。那点红色挂在他唇角,扎眼得很。
我想扑过去。
但洗衣机太窄,我扑不动,只能在里面蛄蛹两下,发出很没出息的“嗬嗬”声。
陆籍伸手把我拎出来,放到地上。
“看什么?”他抽了张纸,擦掉嘴边的血,“没见过你哥挨打?”
见过。
以前小时候他跟外面小混混打架,回来也挂过彩。那时候我不敢问,只敢站在楼梯口偷看。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我牙痒。
不是想咬他。
是想咬死刚才那群人。
陆籍低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脑门。
“陆小鱼,收收你那副要造反的样子。”
我:“嗬!”
造反怎么了?
我现在可是丧尸。
丧尸造反,那叫职业素养。
他把我按回椅子上,重新检查了一遍绷带。先前我在洗衣机里蹭来蹭去,肩膀上的纱布松了半圈,他重新给我缠紧。
中午,他翻了一遍厨房。
柜子里空得能跑老鼠。
米袋被卫强的人拎走了,罐头也没剩下,只有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的辣椒酱。
陆籍盯着那瓶辣椒酱,沉默了三秒,然后把它塞回柜子里。
“我出去一趟。”
我抬头。
出去?
现在?
他看出我想跟,先一步抬手指向我。
“你,留在家里。”
我立马往门口挪了一寸。
他弯腰,拎住我后领,把我拖回沙发边。
“听不懂人话?”
我:“呜呜呜!”
听得懂,但不想听。
陆籍把阳台门、卧室门、厨房门全检查了一遍,最后拿了一根登山绳,把我的绷带腰和客厅承重柱绑在一起。
他蹲在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他。
“别开门。”
我眨眼。
“别拆绷带。”
我眨眼。
“别啃最后一双拖鞋。”
我不眨了。
陆籍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门边又停住。
“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丧尸。
三分钟后,我开始绕柱子转圈。
五分钟后,我摔倒了。
十分钟后,我用牙试图啃绳子,想到陆籍的吩咐,硬生生忍住了。
两小时后,居民楼楼下传来脚步声。
我的耳朵比脑子先醒。
有拖鞋踩过碎玻璃的声音,有铁棍敲墙的声音,还有几个陌生人的嗓门。
“你,就你,跑什么?背包里装的什么?”
是我哥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妈的,装什么装?”
铁棍落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下一秒,肉体撞上墙。
很重。
我脑子里那根线断了。
绳子还绑在腰上,我低头,张嘴就咬。
拖鞋都啃不动的牙,这会儿倒争气,三两下把登山绳咬出毛边。我用手扯,用肩膀撞,柱子边缘的旧漆被我蹭掉一片。
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哼。
是陆籍。
我扑向阳台。
玻璃门上了锁。
我抬脚踹了一下,没踹开。
我气得用脑袋撞上去。
第一下,玻璃裂了。
第二下,裂纹爬满整扇门。
第三下,我和碎玻璃一起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