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比赛结束后，孙杰请煤矿队吃饭陈学有没去，借口是家里有事，其实是想着人家老同学聚会，自己出现会突兀。

也正是因为他不在场，坐到饭店后王志富很直接也很迫切地问孙杰：“你把孩子从尧山区一中转过来，不觉着吃亏？”

其实原本没想转，但现在很欣慰自己做了对的选择，因为陈学有谋的是省冠军甚至更远，而尧山区一中向来的目标就是在本市称霸即可。

为这个目标，陈学有甚至把自己亲外甥从省城弄到了兴唐县，这是误解但是现实——深层次的原因陈学有不会讲，张晓斌刚刚勉强走出悲伤更不会讲。

最重要，陈学有的个人魅力已经折服了他。

于是，他很真诚，又是多年好友于是有啥说啥：“吃亏？我觉着占了很大便宜！就拿今晚讲，这场比赛别看兆瑞得分不多，但在攻防两端都提高很多，你在场上你不清楚啊，从刚开始有些含糊站位到最后清晰跑动，也就陈局长能短时间教会。”

点着头，王志富也折服陈学有的执教能力，自己儿子何尝不是如此呢，这两场比赛过后，在篮下逐渐强硬，这是自己教不出来的。

一桌人，不能总是谈自己家的事情，且都听着呢传出去不好，于是说到明白处就打住，随即不再说，俩人开始招呼大家伙吃喝。

自己不到，但让外甥过来吃饭，不是家里没饭而是为增进张晓斌跟孙兆瑞的感情，至于王傲阳最终转学不转学，陈学有估摸八九不离十了。

未来五六年都要在一起打球，这需要好的个人关系，从而形成高度默契，有时候在球场一个眼神就可以形成一个战术，甚至都不用眼神，看队友习惯性跑位马上就明白这球该传该投了。

煤矿队加上孙杰十多人一大桌，仨孩子在旁边一个小桌单点，居然一点生疏感都没有：孙兆瑞跟王傲阳一样感觉，那就是跟张晓斌一起打球太舒服了——只要自己到位，球马上到位，传球的力度也是正好。

等着上菜，张晓斌直接就问：“傲阳，你转学的事情定了吗？”

耸耸肩，王傲阳指了指孙兆瑞：“感谢他。”

有些纳闷：“你转学跟兆瑞啥关系？比赛结束我听我小舅说明天就安排给兆瑞办转学，人家肯定来，你呢？”

“对啊，正是因为他肯定来，我才更有底气了。昨晚回家商量，吵吵到今天出发也没定下来——我妈犹豫，我爸想我去尧山区一中，说可以跟孙兆瑞一起打球。哈哈，现在，兆瑞都到兴唐了，我转来不就是名正言顺了。”

听他讲完，张晓斌也笑了，孙兆瑞没笑：“估计说我就是个借口，你爸爸跟尧山区一中教练关系很好，此前训练我就见你爸过去跟我原来的教练聊得很开心。”

摆手，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王傲阳很坚定：“放心吧，两位哥们，我爸妈拗不过我的！不信我？好，一会儿我就跟我爸说今晚我不回了！住你俩谁家都行吧？”

张晓斌说没问题：“我小舅家很大，给你一间房都没问题。”

孙兆瑞说不知道：“我今天过来的，行李还在我爸车后面。此前我爸好像一直住政府给租的房子，今晚去哪儿住我都不知道。”

闻言，张晓斌马上说：“你俩都跟我走吧，能住下。明天早上训练咱们相跟着一起过去球馆。我小舅家二楼就我一个人住，四个房间空仨，床及被褥都有。”

拍手说好，很快吃饱饭后傲阳跟孙兆瑞去请示父亲，张晓斌则站在饭店门口等，本来以为会被拒绝，起码王傲阳去不了，但没想到很快他俩就过来：“走，回你小舅家喽。”

孙杰满面笑容跟过来：“晓斌啊，我一会儿给你小舅打电话，你也帮带话说谢谢，来，我车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给他俩拿上。”

“不客气，孙叔叔，不，孙教练，我听小舅说明晚比赛您指挥我们，是吧？”

把洗漱用品都塞进儿子包里，孙杰看着张晓斌问了句：“我是赶鸭子上架，你能告诉叔叔咱们怎么赢他们吗？”

愣了下，随后挠了头发说了两个字：“快攻！”

似乎不是啥战术，但从宋继山提出他来指挥一场到现在，反复想也就想到这俩字。

这个刚过十二岁的孩子瞬间惊到了孙杰，他先是不可思议地摇头，随即就是点头：“好，我明白了。明天上午你小舅忙，我这边请了一天假，咱们训练馆见。”

看着三个孩子离开的背影，孙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他随后跟王志富也说了一遍，当晚他也留下了这位老队友，哥俩送走煤矿队后又进了个小店，俩凉菜一瓶酒，既叙昔日情谊也详谈孩子未来。

到兴唐工作两个来月了，各方面都是重新开始有些忙乱，所以端起酒孙杰先道歉：“大富啊，说起来早该通知你，或者你来县里或者我去矿山聚聚，无奈俗务缠身，来，小弟告罪。”

这个煤矿虽说不属于兴唐县行政管辖，但在其境内，孙杰过来工作理应给昔日好友联系。

哈哈笑，王志富也端起酒杯：“这是个啥事，不需要道歉。不要说俩月，就是两年不见咱也是兄弟。”

喝了口酒但没放酒杯，王志富看着孙杰言语不拐弯：“你给孩子转学这事该提前跟我说一下，上上周我还去尧山一中，直接去的球馆，看到咱兆瑞在训练呢，今晚却看他代表兴唐中学上场打球，差点傻了。”

微微点头，孙杰实话实说：“给兆瑞转学是三天前决定的，我到县里工作后，孩子吃住都跟爷爷奶奶，但老人家年岁大了，照顾他很吃力。”

“这是一方面因素，另一方面，我们县委书记对我是知遇之恩，他跟我提了一嘴，说他自己悄悄观察了几次兴唐中学的训练，如果把兆瑞转过来，肯定提高更快。”

端着酒杯王志富专心听不说话，孙杰接着说自己刚开始不信：“一个县中学球队训练能比市区的学校好？且我知道，这个球队多年在市比赛都打不进前八，近五年最好成绩是去年的第九，再往前甚至在五区十五县里打过倒数第一。”

看老友有些沉默，孙杰说到这里笑了笑：“喝慢点你吃口菜，我很快就叨叨完。我知道你仍旧在犹豫傲阳的转学问题，我不给你建议更不会告诉你答案，你听我说完自己决定。”

又大大喝了口酒，王志富呲着牙夹起个花生米放嘴里：“球队成绩你了解，那么，是什么原因坚定了你给孩子转学？”

也喝了口酒，孙杰不再啰嗦，只说了句：“陈学有的个人魅力！”

“我知道他打球时候厉害，咱们刚入学那年还打不上主力呢，他是大四吧，带队决赛赢了咱们学校二十分——但这个不是你说的个人魅力吧？我也听说你们书记昨天把他连升两级——这也不是你说的个人魅力吧？”

摇头，孙杰斟酌了用词才开口：“你跟尧山区一中篮球队主教练赵东东也熟悉，你知道他怎么评价陈学有吗？”

见其摇头，孙杰继续：“他对我说，陈教练去年开始带队，一群不会打球的孩子他集训三个月，打了市锦标赛第九名，最重要的是，在关键的十六进八比赛裁判很明显黑了人家，只输了对手一分。”

“我到县里后还清楚了更细节的东西，就这个成绩，陈学有是在县里局里不理不睬的情况下取得的，过去两年，他的工资大部分都垫给了球队。”

有能力，有魄力，有奉献精神。

其余啥都不用讲了，因为这加起来就是魅力。

其实已经下了决心，只是差一个理由，王志富随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看来把孩子交给陈局比交给谁都放心。行，我们来帮他，不用三年，明年就可以跟尧山区一中叫板了。”

笑了笑，孙杰问了句：“是就孩子来？还是你跟孩子一起来？”

“为了孩子，我怎么都行，现在矿山也不景气，我们中学一个班不到十几个孩子......要不然兄弟帮忙给书记讲讲，把我也调过来，随便什么学校都行，我来协助陈局训练，也不要报酬。至于老婆，本就没工作，在厂区弄个小超市，搬过来就是了。”

对于王志富这个请求，孙杰不敢贸然答应，但也很负责地说随后找机会给书记聊一下。

随后俩人商量了下租房的事情，还准备雇个做饭的，房子就在孙杰住的附近打听一下。

第二天中午，王志富提前离开球馆，随即提了些吃的喝的到了陈学有家，李云华差点把他轰出去，好在此时陈学有从局里开完会回家。

聊了会儿，陈学有马上就做了决定：“租什么房，我家楼上空着也是空着，仨孩子在一起多好。倒是做饭这个事情是个问题，我跟我爱人都忙。要不这样吧，你俩雇个做饭的，每天中午、晚上两顿饭，其余不用管了，就这么定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下王志富提的东西：“这个让你提回煤矿是打你脸，但我收下是打我的脸。这样吧，给三个孩子吃，反正他们都要在我这里常住。”

“下不为例，否则我翻脸。”

随即陈学有打电话给孙杰，训练刚结束，于是仨孩子在家里吃，他们则在附近找了个小馆子，饭间孙杰提到王志富的工作问题，陈学有沉思片刻后才说话。

“这个事情我来给书记报告吧，孙主任还是要避嫌，毕竟你是书记带过来的，让本地那些多事的质疑不好。大富本就是厂矿中学的高中体育老师，就调兴唐中学吧。”

“最重要，球队需要教练，我接下来局里的事情肯定分散精力，而刘跟马两位老师维系日常训练没问题，快速提高肯定不行。”

“所以，大富，如果调动顺利，下一步你得担起这个责任来，我看啊，你得先减肥吧，现在看已经不像个运动员，而是哪哪都圆了。”

都笑，这个事情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