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吹哨，双方运动员结束热身准备上场，陈学有指了指孙兆瑞：“你首发。”

“各位，这是你们的新队友，原尧山区一中的队员，现在转到兴唐中学了，来，大家依次击掌欢迎。”

看王傲阳跟孙兆瑞击掌时候相视一笑，陈学有马上就问了句：“你俩认识？”

“是的教练。”

毕竟昨晚一起打了场球，王傲阳俨然把自己已经当成了球队一份子：“去年寒假我在尧山区一中训练了俩月，嗯，对了，我爸跟兆瑞他爸是大学球队的队友。”

对孙杰的篮球水平有了肯定，也知道比赛结束吃饭孙杰主要是招待王志富。

笑了笑点头，陈学有开始布置战术：“江河、晓斌，孙兆瑞这里是个稳定的得分点，球往篮下传时，傲阳跟他都可以选择。王强，这些弟弟们抢篮板身体与经验都不足，你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到篮板上，这场比赛一分不得我都不会怪你！”

一句也没问孙兆瑞此前打什么位置，直接就安排打四号位。

其实初中生训练都是模糊位置，尤其是不高不低的队员，但孙兆瑞跟王傲阳身高都远超普通孩子，教练员会有意识向大前锋（四号位）及中锋（五号位）方向培养。

又看了眼张晓斌，陈学有本想说“你可以突破得分”，但看他一边听着布置一边往胳膊上抹红花油，知道上午雨中运球用力过猛没有缓解，于是关切地问了句“可以上场吗？”

“没问题，一点也没问题。”

张晓斌回答完上前拍了拍孙兆瑞后背：“我传球速度有些快，注意缓冲。”

很快比赛开始，也是双方刻意安排，王志富与王傲阳父子俩到中圈挑球，全场先是笑而后就是掌声。

成全儿子，大富没怎么起跳，王傲阳高高跃起拨球给张晓斌，运球过中场见孙兆瑞已经快速到左侧底线三秒区附近，对方防守队员却没跟上，马上就是一记直传。

接球没有丝毫犹豫便起跳投出，只是这球用力过猛，砸到篮筐右沿后弹到了篮板后面，裁判哨响吹出界，示意对方发球。

陈学有马上扭头指了个队员：“你上，换下孙兆瑞。”

刚开场就换人，且这个失误并不是不能原谅，最重要这孩子跑位积极，但刘尚伟不敢吭气，迅速按键做出换人手势。

沉着脸，陈学有对换下来的孙兆瑞说了句：“十个原地蹲跳起，就在这里，马上。”

毕竟是自己亲生骨肉，且儿子是尧山区一中篮球队的重点培养对象，孙杰见状苦笑一声扭头对宋继山说：“书记，惩罚是假，热身不足继续热身；惩罚也是真，陈局需要给球队立威。”

摇摇头，格局毕竟高，宋继山只是说了一句：“无需立威，只为成长。”

十个原地蹲跳起做完，孙兆瑞已经是满头大汗，而场上比分是11比2，兴唐中学领先。

两只胳膊不但没了酸痛感，还被红花油刺激地火热，按照小舅的布置，见队友位置不好，张晓斌三分线外大胆出手两次，居然命中一个，其中没进的球王强抢得篮板后，看对方中锋没动，于是再次起跳打板得分。

卫江河突破得两分，其余四分则都是王傲阳所得：到对方篮下，叔叔们只是嘴上吓唬防守都是装样子，手都懒得举起，于是让他很轻松进了两个球。

比分根本说明不了问题，煤矿队全体嘻嘻哈哈在场上，防守如同虚设，知道这是帮着王志富成全王傲阳，但这让陈学有很不爽。

直接叫了暂停加换人，这场比赛陈学有第二次异于常规，大比分领先除非有队员受伤，几乎没有叫暂停的。

皱着眉头沉着脸：“晓斌投三分的时机还是差点火候，你是看咱们队员都失去进攻位置无奈投的，这不对，因为三分不是被逼，是主动进攻最犀利的武器之一，要主动！另外，我不喜欢被让着的感觉，你们自己讨论下接下来怎么打，兆瑞替换上场，我去对方球员那儿说几句。”

都有些发愣，但陈学有已经径直走向对方球员。

从裁判的角度，这是违规，只是裁判都是县里各学校抽调过来的体育老师，新任局长他们谁也不敢管，只能是跟着，如果是发火吵架那就拦着避免事态扩大。

只是，兴唐中学遥遥领先，局长这是要干嘛？

到跟前，对方领队马上站起来，陈学有挤出笑容：“实话实讲，组织这个比赛就是为锻炼我的队伍，但你们这么打就失去意义了！咱谁也不在乎输赢，只是太应付就让观众们笑话了。”

随即又拍了拍王志富肩膀，心里说“不能说别人能说你吧”，于是简单直接：“大富啊，如果你继续这样，且不用跟弟妹商量决定，我来决定，傲阳不用来了。”

说完自己要说的，转身就走，把煤矿队全体晾在那儿很是尴尬。

知道各位队友是为自己，王志富赶紧说话：“好好打，各位兄弟，咱们好好打也未必能赢，真别把脸丢在这广场！孩子们也需要咱们给他们上上强度！这样，如果今天咱们赢了，我出一箱好酒晚上喝。”

宋继山跟孙杰就在煤矿队队员坐席后面，陈学有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随即相视一笑，孙杰轻声嘀咕了一句：“书记啊，您选的这个局长确实有一套。”

暂停结束，再次上场后的煤矿队迅速打起精神，毕竟是老牌劲旅，手上功夫都在，于是远投近攻，第一节结束便将比分扳成18比20。

兴唐中学领先这两分正是孙兆瑞所得——张晓斌已经突破到篮下，尽管面对空蓝，但想起小舅说第一节不能突破得分，于是胯下击地回传，跟进的孙兆瑞舔篮轻松得分。

这有些画蛇添足，但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陈学有好似什么也没听到，看队员走到跟前，伸手就朝着王傲阳屁股拍了一巴掌：“你小子三个球篮下不进，稍微有防守压力就腿脚发软啊！去，到一边去做二十个俯卧撑！刘老师，换人！”

不管是客人还是领队，两位父亲在现场的队员都被罚，这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只为比赛，刘尚伟是真服了，赶紧让原来的首发中锋起身活动。

就现场发挥说问题，陈学有叹口气：“孩子们，再这么打下去，你们就成老头了！他们节奏这么慢，是因为年龄是因为个个大腹便便，你们也上岁数变胖了？”

“我下午就布置过的快攻，去哪了？”

“第二节开始，张晓斌、卫江河你俩给我轮番冲击，王强第一节不错，抢了三个进攻篮板五个防守篮板，继续！我说过，今晚这场比赛你只要抢下篮板，不得分我也给你记头功。”

马勇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记录，确定王强抢了八个篮板，很是佩服陈学有这洞察与记忆。

好像被解开束缚的手脚，张晓斌第二节开始后连续突破得分，有一个球居然是连过三人面对两人防守从容不迫的跳投得分，这更是博得全场喝彩。

这段时间的训练，无论运球过菜市场还是田径场挥汗如雨，张晓斌的灵活性及爆发力都得到极大提升，对方的“叔叔伯伯们”根本跟不上。

煤矿队只能依靠经验稳扎稳打，好在命中率远远高于这帮孩子，于是比分交替上升，两节也就是上半场结束，兴唐中学领先6分。

意犹未尽般，陈学有又到了煤矿队跟前：“各位，今晚不用我请客，嗯，县委办的孙杰主任要跟各位喝一杯，跟大富的兄弟情义是最重要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为孩子！嘿嘿，你们觉着锻炼了这俩孩子没？我觉着没有。”

仍旧是自顾自说完转身就离开，煤矿队的都看着王志富不知该说啥，在他们内心，这比赛本就是玩儿，最根本的目的还是给王傲阳做嫁衣。

毕竟是打过三届全国大学生联赛的选手，血性犹存，大富随手就把手里矿泉水瓶子重重放到地上：“来，兄弟们，赢了这帮毛孩子！”

觉着好笑但忍着，宋继山只是扭头对孙杰说了句：“下半场肯定好看。”

点头，孙杰貌似看懂了：“陈局长似乎就想让孩子们输球，这样才能达到锻炼的目的吧。”

“应该不是，这场球怎么打煤矿队都赢不了，他们速度太慢了，体重又大，怎么发狠都没有用。陈学有训练很好，你看兴唐中学这帮孩子体能都不错，打了半场没有一个喘粗气的，而这帮老爷们个个瘫软。”

说话声音很低，毕竟煤矿队就在他们前面坐着，宋继山这时想起上午陈学有说让他当临时教练的事情，随即就又说了几句：“如果我是陈学有，明晚的最后一场势必给孩子们上一课，让他们输得体无完肤，而后知耻后勇下功夫训练。”

“孙杰啊，明晚的比赛陈学有肯定上场，那俩助教也是教体局的主力，那这帮孩子就没教练了，你来吧。”

愣了下，有些犹豫但不能拒绝，孙杰随即回答：“好，听书记吩咐。”

事与愿违，下半场并没有期待的精彩，这帮老球油子越使劲越出问题，本来稳稳地投一个算一个，比分不至于拉开太大，现在也想突破也想篮下做动作，只是身体跟不上速度也太慢了，眼疾手快的张晓斌连续断对方球后，场面已经眼见的一边倒了。

摇摇头，陈学有觉着自己有些“过分”，随即就换了俩替补队员，但三个孩子都在场上。

意识到问题，第四节开始煤矿队开始飙三分，但在陈学有布置的针对性防守下，都不是轻易就可以出手，导致命中率一般。

仗着老底，这几个三分球拉近了些比分，最终以9分之差不是很丢脸地结束了这场比赛。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场上表现王志富做了个比喻：“心到了手到不了，脑子到了腿脚到不了——俨然是当年的‘我’跟现在的我在对抗。”

孙杰哈哈大笑：“不是当年的‘我’，是当年打球巅峰时期的‘我’跟已经不会打球的我。”

这个有些绕口，但确实如此，如果打半场，发球就能落位，仗着经验，谁赢谁输真不好说，但这是正规比赛，要求全场不停跑动，他们又在努力跟上这帮孩子的速度，难免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

当晚吃饭李明光也过去了，原来他们仨大学同校同届一个系，孙杰跟王志富专修篮球是校队主力，李明光是跳高选手跟他俩是系篮球队的队友。

听李明光介绍说最近在帮陈学有训练队员体能，孙杰若有所思：“我总觉得这支队伍有特别之处，原来是老兄你在帮他们增进体能，从开场到结束，孩子们的速度根本没有变过。”

这也给了他很大提示，也就是想到了明天对阵教体局队的战术，那就是：“充分发挥体能，尽可能提高攻防速度，尤其脚下速度，还有就是努力提高得分把握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