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林城上了一档本地美食直播节目。

我是在馆子里择菜的时候从手机弹窗里看到的——"天才厨师林城做客《味道现场》，现场还原百年古法秘制金汤。"

秘制金汤。

那是我奶奶压箱底的方子，一辈子只教给了我妈，我妈又只教给了我。

我放下菜刀点进了直播间。

林城穿了身崭新的厨师服，胸口绣着"林氏传承"四个字。

主持人笑得热络。

"林厨师，听说您师承名门，这道秘制金汤有什么来历？"

林城往锅里加料的手很稳，头也不抬地回答。

"说实话，我师父就是个开小饭馆的，手艺嘛，有一些老底子，但做法很粗糙。"

"这道金汤是我在她那里受到启发，回来自己研究了三年才改良成功的。"

我的手开始抖。

受到启发。

自己研究。

改良成功。

他一道工序都没改过，连放盐的顺序都和我奶奶写的一模一样。

主持人追问。

"那您师父知道您今天来做这道菜吗？"

林城笑了一下，笑得很体面。

"我跟师父提过，她挺支持的。"

"不过她年纪大了，不太会用手机，今天应该没在看直播。"

弹幕唰唰地飘过去。

"好年轻好帅啊，厨艺还这么好。"

"师父得多骄傲啊，教出这么优秀的徒弟。"

"林城加油，金厨大赛等你拿冠军！"

我盯着屏幕上他的脸，指甲一下一下划过手机壳的边缘。

直播间在线人数八万。

八万个人看着他用我家的方子、说我家的故事、给自己脸上贴金。

而我甚至不能跳出来说一句话，因为我说了也没有人信。

我关掉直播，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老马，你帮我在网上发个声明，就说沈家菜的配方归属权在我这里，不是林城的。"

老马犹豫了。

"沈姐，我刚才发了一条，被举报了，说我恶意造谣。"

"他那个团队反应特别快，我前脚发，后脚就有人在底下骂我是水军。"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

"沈姐，要不你自己拍个视频说说？"

"没用的。"

我比谁都清楚，我一个没有粉丝的小馆子老板，对上一个有八万直播观众的新晋网红厨师。

开口就是输。

挂了电话还没到两分钟，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本地一个美食博主发的推文——"致沈锦女士：请停止对林城厨师的骚扰和诋毁行为。"

我点进去一看，满篇都是林城的说辞。

说我嫉妒他青出于蓝。

说我四处散播谣言败坏他名声。

说他已经在准备律师函。

底下几百条评论，没一条帮我说话。

"这种人当什么师父，心眼比针尖还小。"

"人家徒弟出息了她就眼红，典型的见不得人好。"

"支持林城维权！别惯着这种人！"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嗓子发紧，眼眶发酸，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更狠。

馆子早上刚开门，一个快递小哥送来了一份律师函。

发函方是聚福楼的法务部。

"沈锦女士：您近期在公开场合及网络平台发表的言论已严重损害林城先生及聚福楼品牌的商业声誉，构成侵权。限您收到本函三日内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否则我方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我把律师函折起来，搁在收银台上。

手没有抖，但心在往下沉。

他有周志明的四十家连锁店撑腰，有律师团队，有媒体资源，有八万粉丝。

我有什么？

一个空了的后厨，一台被清空的电脑，一堆骂我的评论。

中午的时候，馆子一个客人都没来。

不是没人想来，是门口被人贴了张纸条——"此店涉嫌剽窃他人知识产权，食客请谨慎。"

我扯下纸条的时候手指攥出了褶子。

七天。

还有七天就是中华金厨大赛。

我走回后厨，站在那张三人合影前面看了很久。

奶奶当年教我金汤的方子时，最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锦儿，这个方子我写进了食谱，但有一步我没写。

我问她为什么不写。

她笑了笑说，万一哪天有人偷了咱家的本子，这一步就是他过不去的坎。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我懂了。

林城，你偷了食谱，但你永远不知道那一步是什么。

而再过七天，全国的观众都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