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上的那场闹剧，最终以我被送入医馆告终。

由于谢景行那一拽用力过猛，我不仅左脸红肿，右肩的旧伤也裂开了，血水洇湿了青衣。可谢景行并未多看我一眼，他正忙着在医馆隔壁的那座皇家别苑里，为柳娇莺操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压惊宴”。

隔着一堵薄薄的粉墙，我能听到那头丝竹管弦齐鸣，叫好声此起彼伏。

“恭喜谢大人，柳校尉那一招‘惊鸿掠影’当真是绝色，若非有人使坏，今日定能夺魁！”

“是啊，谢大人对柳校尉真是宠爱有加，连这御赐的别苑都拨出来办宴会了。”

那些谄媚的笑声刺得我耳膜发疼。我独自躺在简陋的病床上，看着窗外那轮冷月，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沈家是将门，我是沈家最后一块硬骨头，可在这盛京，我就像一滩烂泥，被人踩在脚底下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

七日后，伤势初愈。

我刚跨出医馆大门，便看见谢景行的玄木车架停在柳树下。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站在风里，依旧是那副让全京城女子趋之若鹜的温润模样。

看见我走近，他竟主动上前，伸手想要扶我的胳膊，语调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还疼吗？”

我侧身避开，眼神冷漠：“谢大人若是来炫耀你的柳校尉如今有多风光，那便免了。”

谢景行也不恼，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展开在我面前，神色认真，甚至带了几分愧疚。

“我知道，那日娇莺动手打了你，是你受了委屈。这几日我反思许久，终究是我们夫妻一场，我不该让你如此难堪。”

他将卷轴塞进我手里，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我的手背，“这是盛京郊外的一处良田千亩的契书，风景极好。你不是一直嫌盛京嘈杂吗？等柳娇莺的孩子落了地，我就送你去那里静心养身，权当是给你的补偿，好不好？”

我看着那份契书，上面盖着户部的朱红大印，确实是份不薄的家业。

“你会这么好心？”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丝虚假的破绽。

“晚晚，我只是不想让我们之间闹得太僵。”他低低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的深情，“只要你签了字，这份家产就是你的。就当是为了沈家的面子，也为了谢家的安宁，把这页揭过去，嗯？”

因为失血过多，我脑子里尚有些昏沉，加之沈家在京中的商铺确实被谢家卡了脖子，我没心力再同他周旋。

“签了字，你就不再逼我去给柳娇莺磕头？”我问。

“自然。”他点头，亲手递上了一支沾满墨汁的紫毫笔，“只要你签了，一切都好商量。”

我接过笔，在契书末端的空白处，飞速签下了“沈若檀”三个字。

看着我落笔，谢景行原本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动作极快地收起契书，指尖细致地抹平上面的褶皱。

“签好了？”他问，语调里多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地契归我了？”我皱眉。

“地契？”谢景行轻笑一声，凑到我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情人耳语，却冷得让我脊椎发寒，“晚晚，你大概是伤了头，没看清上面的小字。那不是什么田产契约，那是你沈家自愿承认‘御马场谋害谢家子嗣’的认罪书。”

我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伸手去夺，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急，这只是给你的第一份‘惊喜’。”谢景行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我，眼底全是疯魔的快意，“有了这白纸黑字，我看你那位在边疆的青梅竹马齐鹤鸣，还怎么带兵回京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