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的马车再次咆哮着向我冲来，玄木车架在狭窄的青石道上横冲直撞，溅起的泥点几乎打进了我的眼睛。

他盯着我，唇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弧度，像是要把我这根不听话的硬骨头彻底碾进盛京的尘土里。坐在他身侧的柳娇莺甚至兴奋地拍起了手，发髻上的金步摇马车的颠簸疯狂摇晃，刺眼得很。

“姐姐，小心些！”

她尖笑着，语调里满是猫抓老鼠般的恶意。

眼看车轮就要碾上我的鞋尖，我右手猛地一沉，腰间的锁喉鞭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啪”地缠上了马车的左后轮轴。

“给我停下！”

我双腿扎下马步，借着沈家将门自幼打下的底子，咬牙死命一拽。

“希律律——！”

骏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前蹄高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谢景行脸色剧变，拼命想要稳住缰绳，可那玄木车架在失衡中猛地向一侧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开裂声。

“啊——！”

柳娇莺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尖叫着从车缘斜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青石板上。她倒霉得紧，脸颊正好擦过一块凸起的石棱，瞬间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鲜血和着泥水淌了一脸。

“娇莺！”

谢景行飞身下马，动作快得惊人。他一脚踢开碍事的断木，弯腰将满脸是血、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柳娇莺抱在怀里。

“谢郎......我的脸，我的脸好疼......”柳娇莺哭得撕心裂肺，手指颤抖着不敢碰伤口，那一脸异域风情的娇媚此时只剩下狰狞。

周遭原本看戏的门阀勋贵们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我收回锁喉鞭，冷眼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黑影便带着凌厉的冷风压了过来。

谢景行抱着柳娇莺大步走到我面前，那双原本总是温润含笑的眼里，此时翻涌着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戾气。

“沈若檀，你真毒啊。”他声音低得可怕。

“她自找的。”我抬头，直视他，“御道纵马，冲撞正妻，我没让她死在那马蹄底下，已经是看在沈谢两家的面子上。”

柳娇莺听了这话，哭得更凶了，她缩在谢景行怀里，指着我尖叫：“是她！是她先动的手！谢郎，她想要我的命，她见不得我有你的孩子......”

谢景行盯着我，突然松开一只手，示意怀里的柳娇莺。

“去。”他语气森然，“她怎么伤的你，你就怎么讨回来。”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柳娇莺已经挣扎着站定，借着谢景行撑腰的势头，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左脸上。

力道大得让我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耳边嗡鸣作响，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息。

“这一巴掌，是替我未出世的孩子打的！”柳娇莺捂着流血的脸，恨得咬牙切齿。

我刚想还手，谢景行那双铁钳般的手便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压在冰冷的墙砖上，动弹不得。

“谢景行，你让她打我？”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荒唐。

他是大盛朝的谢相，是门阀世家的领袖，现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着自己的发妻让一个胡姬羞辱？

谢景行不为所动，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揩掉柳娇莺脸上的血迹，随后转头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这一巴掌，是你欠她的。”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议论纷纷的权贵，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都给本相听好了。”

“从今日起，柳校尉进谢家养伤。若她的脸留下一丝疤痕，好不了了......”

他猛地加重了扣在我肩上的力道，指骨深深凹进我的肉里，疼得我冷汗直流。

“沈若檀，你就给我在盛京御道上跪满三天三夜，向她磕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