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西郊的皇家马场，旌旗猎猎，看台上的名门权贵座无虚席。

今日是御马校尉的竞技大选，柳娇莺换上了一身火红的胡服，在大日头底下显得格外出挑。她翻身上马，掠过我身边时，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轻笑了一声：

“沈姐姐，你看谢郎选的那匹汗血宝马，多威风。”

她指了指远处正与同僚交谈的谢景行，随即眼神一狞，“可惜，你很快就看不到了。”

还没等我品出她话里的狠毒，竞技的号角已经吹响。柳娇莺策马而出，红色的身影在御道上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可就在她冲向马场深处的障碍土坡时，那匹原本温顺的枣红马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踏空。

“啊——！”

众目睽睽之下，柳娇莺连人带马翻下了土坡后的深坑，烟尘四起。

“娇莺！”

看台上的谢景行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侍从，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冲向土坡。

我站在原处，心头猛地沉了下去。这马场是我沈家旧部在管，而刚才柳娇莺上马前，我确实在马厩附近逗留过。

很快，柳娇莺被担架抬了上来。她浑身是泥，左腿无力地垂着，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断裂的马镫。看见谢景行，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我，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谢郎......是沈姐姐！她恨我怀了你的骨肉......她在我的马镫上动了手脚，呜呜......我亲眼看见她在那儿......”

谢景行转过头，那双原本总是温润的眼里此时布满了血丝，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他大步流星冲到我面前，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我的手腕，猛地一拽。

“沈若檀，你长本事了！”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拖行着来到了马场中心。周围那些门阀世家的视线，此刻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将我的尊严一寸寸割裂。

“谢大人，放手！”我咬着牙，拼命挣扎，却被他反手甩了一记狠戾的耳光。

“啪——！”

我半张脸瞬间麻木，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谢景行指着担架上满脸是血的柳娇莺，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吼道：

“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你这毒妇，沈家的家教就是教你残害子嗣吗？”

“我没动过她的马！”我强撑着站直，抹掉嘴角的血迹，冷笑着看他，“谢景行，这种自导自演的拙劣戏码，你居然信？”

“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谢景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按住我的肩膀，膝盖狠狠顶向我的腿弯。

“扑通”一声，我重重跪在漫天黄沙中，膝盖骨磕在碎石上，钻心的疼。

“磕头。”

谢景行居高临下地按着我的后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脸按进泥土里，“给娇莺磕头致歉！直到她肯原谅你为止！”

“谢、景、行。”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挺直了脊梁，任凭他如何用力也不肯弯下一寸，“你想让我给一个外室下跪？除非我沈若檀今日死在这里！”

“那你就去死！”

谢景行冷喝一声，猛地夺过旁边侍卫手中的马鞭，对着我的后背狠狠抽了下来。

鞭风凄厉，冲突在那一刻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