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别月山庄的那天，盛京正落着连绵的细雨。

我孤身一人住进了祖父留下的那座城中老宅。朱漆剥落的大门，透着股被岁月遗忘的荒凉，却比那座被我一把火烧掉的谢家私产更像个活人待的地方。

第三日，门阀世家的春宴如期而至。

我换上一身鸦青色的窄袖长裙，没带一个随从，独自走在前往长公主府的青石官道上。

刚转过繁华的朱雀街角，一阵刺耳的马嘶声猛地撕裂了晨间的宁静。

“希律律——！”

一辆通体漆黑、装饰极尽奢华的玄木车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惊得周遭的小贩连滚带爬地躲避。马车速度快得离谱，丝毫没有在闹市减速的意思，直直地朝着我撞过来。

我眼神一凛，脚尖点地正欲闪避，那马车却在离我仅剩三尺的地方生生勒住。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刺响。

驾车的不是谢家的车夫，而是谢景行本人。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劲装，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手中死死攥着缰绳，指尖微白。而在他身侧，坐着一脸娇笑、正摆弄着鬓边红花的柳娇莺。

“谢大人好兴致，亲自驾车逛大街？”我冷笑一声，稳住身形，没有半分退缩。

谢景行没有答话，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尽是病态的冷光。他猛地一甩马鞭，“啪”的一声，长鞭在空气中炸响。

“驾！”

他再次催动骏马，车头猛地一偏，宽大的轮毂几乎擦着我的裙摆碾过去。我被迫后退一步，才站定，他竟又是一个急转弯，用车尾甩出一片污水，直扑我的脸颊。

“沈姐姐，谢郎今日说要带我见识见识御道上的风光，你可千万别介意啊。”柳娇莺倚在谢景行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那双异域风情的眸子里满是挑衅，“哎呀，谢郎，你慢些，别真把姐姐撞坏了。”

“撞坏了，正好带回去养着。”谢景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嘶哑的狠劲。

他再次调转车头，马车在狭窄的官道上疯狂地绕着我转圈，尘土与泥水齐飞。他每绕一圈，就离我更近一分，逼得我不得不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在了冷硬的砖墙上。

“谢景行，玩够了没有？”我摸向腰间的锁喉鞭，眼底杀气浮现。

谢景行猛地勒马，马车稳稳地停在我身前，车辕几乎抵住了我的胸口。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温润的皮囊下，那股偏执的疯劲再也遮不住。

“这就受不了了？”谢景行伸手，想要摸我的脸，被我冷冷避开。

“姐姐，别撑着了。”柳娇莺从谢景行身后探出头，掩唇轻笑，“只要你点个头，给娇莺奉个茶，谢郎说了，别月山庄重建后，主院还是你的。何必在这大马路上丢人现眼呢？”

“奉茶？”我啐了一口，盯着谢景行那双冰冷的眸子，“想让我给她奉茶，除非盛京的水都流干了。谢景行，有本事你就今天在这儿碾碎我，不然，我迟早让你谢家这块牌子，烂在粪坑里。”

谢景行盯着我，眼神越来越沉，那是他暴怒的前兆。

“好，硬气。”他咬牙吐出三个字，猛地再次扬鞭，“既然沈大小姐喜欢走路，那本相就陪你走到底！”

马车再次咆哮着冲出，擦着我的鼻尖而过，留下一地纷乱的泥点。我看着那远去的车影，缓缓擦掉脸上的泥渍，眼神冷得像极北寒渊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