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延把抹布叠好挂在架子上：“公关部明天会出一份声明，针对网络造谣行为保留追诉权。法务已经在准备律师函了。”

“寄给聂枝？”

“寄给星辉传媒。造谣内容涉及SL集团和我本人的名誉，主体责任在凌熠。聂枝只是执行人。”

宋雪绫靠在流理台边，消化这番话。

谢京延关掉厨房灯，一只手抵在她身侧的台面上，没有刻意做什么动作，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宋雪绫，我说过，你是SL集团的老板娘。谁动你，等于动SL集团。民事诉讼的流程我不会走一半就停。这件事你不需要忍，也不需要自己扛。”

他说完就走了。去客厅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关掉电视的待机灯。

宋雪绫站在黑掉的厨房里，听着客厅传来细碎的响动。

洗完澡出来，宋雪绫在走廊上碰到从另一间浴室出来的谢京延。他头发湿着，毛巾搭在脖子上，睡衣领口松垮垮的。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停下来。

宋雪绫抢先开口：“最近事情多，你跟着操心——”

“不操心。”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你要是想道谢，明天早上多给我煎一个鸡蛋。”

宋雪绫被他的逻辑跳跃弄得哭笑不得。这人从法务诉讼聊到煎鸡蛋的跨度，简直可以参加脱口秀。

“两个够不够？”

“三个。”谢京延拿下毛巾擦头发，往卧室走，“你煎的鸡蛋比外面早餐店的好吃。外面放太多油了。”

宋雪绫跟在后面进了卧室。

躺上床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躺到了右边。没有再贴床沿，离中间线近了不少。

谢京延关掉床头灯。

黑暗里，宋雪绫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过来。

“谢京延。”

“嗯。”

“法兰克福书展的事，我去。”

黑暗中传来他极轻的笑声。

“好。”

然后是一只手穿过被子，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很轻，两下就收回去了。

宋雪绫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往温暖的方向挪了一点。肩膀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她没有躲开。

.....

早晨的阳光穿透迈巴赫的防爆玻璃，落在宋雪绫交叠的双手上。车厢内只有引擎轻微的运转声。

谢京延单手控着方向盘，车子平稳驶入SL集团总部的露天广场。

过去几天，车子都是直接开进地下车库B区。今天，谢京延把车停在了大厦正门的高管专属泊位。

门童快步上前，拉开驾驶座的门。谢京延下车，绕过车头，亲自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雪绫迈出车厢。初秋的风吹过，她下意识拢了拢西装外套的衣襟。

“走吧。”谢京延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向旋转玻璃门。

早高峰的大堂人头攒动。打卡机前排着长队。

谢京延出现的刹那，喧闹的大堂安静了三秒。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这位年轻的掌舵人，紧接着，目光滑向他身边的宋雪绫。

一个体型微胖、穿着基础款职业装的女人，居然和谢总并肩走正门。

前台接待员连问好都忘了，愣在原地。

谢京延目不斜视，领着宋雪绫走向总裁专属电梯。他按下上行键，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去几楼？”谢京延问。

“十六楼，翻译部。”宋雪绫回答。

谢京延按下数字16，接着按下顶层。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探究的视线。

“别理会那些目光。”谢京延看着跳动的楼层指示灯，“你靠能力坐稳这个位置，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宋雪绫点头。叮的一声，十六楼到了。

“中午一起吃饭。”谢京延抛下一句。

宋雪绫走出电梯，走向翻译部的办公区。

昨天的会议风波只在高管层流传，底层员工并不知情。翻译部依然保持着高压的工作节奏。

刚在工位坐下，一份装订好的德文资料砸在键盘旁边。

宋雪绫抬头。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红底高跟鞋的女人站在桌前。凯蒂。

“新来的？把这份材料在十点前翻出来。”凯蒂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雪绫，目光在她微胖的身材上停留了两秒，毫不掩饰其中的嫌弃，“陈主管招人的标准真是越来越低了，连这种外形的都能进SL。出去见客户，也不怕坏了公司的形象。”

职场上的恶意往往来得毫无缘由。外貌歧视，宋雪绫见得太多。

她没有反驳，拿起资料翻开。这是一份涉及精密仪器进口的德文合同，专业术语密集。

“有问题？”凯蒂双手抱胸，“做不了就趁早走人，翻译部不养闲人。”

“没问题。”宋雪绫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字数，“十点前给你。”

凯蒂冷哼一声，扭头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旁边的男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别理她，凯蒂是公司的老员工，仗着资历深，平时就喜欢打压新人。这份合同昨天她自己翻了一半卡壳了，现在丢给你，摆明了是想让你背锅。”

宋雪绫道了声谢，戴上防蓝光眼镜，打开文档。

德文的严谨性要求译者具备极高的逻辑思维。宋雪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中文字符快速增加。大学时期啃下的那些大部头专业书，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九点五十分。

宋雪绫打印出翻译稿，走到凯蒂的办公室，将文件放在桌上。

“翻完了。”

凯蒂正在涂护手霜，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随手翻开第一页。

她本打算挑几个错漏借题发挥，视线扫过第二段时，动作停住了。

“凯蒂之前一直拿不准最准确的商业表达，宋雪绫直接译成了“成套设备与机械制造”，并且在备注里引用了德国商法典的最新修正案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