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绫打开电脑输入密码：“不清楚。”

“据说是他们老总在会议上骂了谢总的人，当场就被保安架出去了。也不知道骂的谁，这么倒霉。”

宋雪绫盯着显示屏，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是挺倒霉的。”

李楠感慨了两句“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谢总”，就回去干活了。

宋雪绫把今天的会议纪要翻译整理完毕，校对了两遍，五点半准时下班。

这次她没有绕去车库B区，而是直接走到正门。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谢京延靠在车身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几个路过的女员工走路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宋雪绫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谢京延收起手机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今天怎么样？”他问。

“挺好。”宋雪绫系上安全带，想了想补充一句，“今天那个同传会议，对方夸我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汇报工作。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谢京延踩下油门，目视前方：“应该的。”

两个字，不多不少。却比任何浮夸的赞美都让人踏实。

宋雪绫扭头看窗外飞退的梧桐树影，嘴角收不回去。

到了超市，谢京延照例推购物车。两个人在蔬菜区转了一圈，宋雪绫拿了几根黄瓜和一颗圆白菜，谢京延往车里放了一盒有机鸡蛋和两袋鲜牛奶。

结账排队的时候，前面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孩三四岁，扒在妈妈肩膀上，一双圆眼睛好奇地盯着谢京延。

谢京延回看了一眼。

小孩忽然咧嘴笑了，伸出胖乎乎的手朝他挥。

谢京延微微一愣。

宋雪绫憋着笑看这一幕。以谢京延的长相和气质，小孩子一般会怕才对。这个反应属实意料之外。

“叔叔好帅。”小孩奶声奶气地蹦出一句。

年轻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谢京延，赶紧捂住孩子的嘴，连声道歉。

谢京延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低头推购物车往前走，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红。

宋雪绫跟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灯光问题。”

宋雪绫不再拆穿他。海城商界呼风唤雨的谢总，被一个三岁小孩夸帅就脸红，这个秘密她打算藏好久。

星辉传媒接连三天没接到新项目。

凌熠坐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查看公司邮箱。以往这个时候，至少会有两三个合作意向书发过来。但自从被SL集团拉黑之后，整个市场反应链条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海城的商圈就这么大。SL集团无限期搁置星辉传媒合作的消息传出去后，圈内人的反应很直接——能得罪SL集团的公司，要么实力逆天，要么脑子有坑。星辉传媒显然属于后者。

两家原本已经签了备忘录的广告公司先后打来电话，措辞委婉，意思一致：项目暂缓，择日再议。

择日是哪日，谁都心知肚明。

凌熠把手机摔在桌上。

“宋雪绫，你等着。”

他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名为“枝枝”的联系人。聂枝，他现在的女朋友，准确说是他在追宋雪绫期间就已经搭上的人。

聂枝在一家公关公司上班，人脉广，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嘴巴够毒、脸皮够厚。

凌熠发了条消息过去：【帮我查一下宋雪绫现在住哪。】

聂枝秒回：【你还惦记她呢？】

凌熠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改了个说法：【她害得我丢了SL的项目，我找她算账。宝贝，帮帮忙。】

聂枝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随后跟了一句：【我下午问问人。不过你欠我一个包。】

凌熠回了个“好”字。

他不信邪。谢京延愿意在会议室里演那出戏，八成是被宋雪绫缠上了。这种顶级富豪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宋雪绫那种姿色，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甩掉。

而一旦谢京延跟她撇清关系，宋雪绫就什么都不是。

他要做的，就是加速这个过程。

——

周四早晨，宋雪绫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上午有一个英文合同需要终审定稿。她打开文件，逐字逐句地核对法律条款的翻译用词。有一处“indemnificationclause”的中文处理方式她不太满意，改了三个版本，最后定了一个更贴近国内法律实务用语的表述。

十点半，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海城，但不是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宋雪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万一是工作相关的外线。

“喂，请问是宋雪绫宋小姐吗？”对方是个女声，语调甜腻得发齁。

“我是。哪位？”

“我是聂枝呀。好久不见，雪绫。”

宋雪绫拿笔的手停在半空。

聂枝。凌熠的新欢，或者说，从来就不算“新”。宋雪绫还在跟凌熠谈恋爱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见缝插针了。

“有事？”宋雪绫的声音凉下来。

“别这么冷淡嘛。我就是想约你出来坐坐，喝杯咖啡。毕竟以前咱们也算认识——”

“不认识。”宋雪绫打断她，“聂小姐，有什么话直接说。我上班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聂枝的声音变了，甜腻褪去，露出底下的尖刻。

“行，那我就直说了。凌熠最近因为你的事，损失很大。你现在飞上枝头了，能不能跟你那位......谢总，说一声。放星辉传媒一条活路？大家以前好歹有过交情。”

宋雪绫差点被最后那句话逗笑。交情？

“聂小姐，'交情'这个词，建议你查查字典再用。凌熠的生意是他自己作没的，跟我没关系。你们俩要躺一张床，我管不着，但别来找我收拾烂摊子。再见。”

啪，挂了。

宋雪绫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她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聂枝怎么知道她的号码？

以前和凌熠在一起时，她跟聂枝没有直接联系。换句话说，这个号码是聂枝特意打听来的。

有人把她的个人信息泄露了出去。

宋雪绫心里划过一道不舒服的感觉，但她没有声张。这种事越理越复杂。先处理好手头的工作，晚上回去再想。

中午照旧去顶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