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见爷爷奶奶推门进来，林宇立刻扑进奶奶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爷爷奶奶，姐姐她不吃补药，还让张妈偷偷给我送水，她根本不想给我捐肾，她想让我死啊！”

奶奶脸色瞬间铁青，冲过来拍着房门大骂。

“林晚，你个白眼狼！我们养你二十年，你连个肾都舍不得捐，你怎么这么狠心！”

爷爷没上楼。他在楼下干了一件更利索的事——一巴掌扇在张妈脸上。

声音很响，隔着一层楼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赶出去！”

张妈的声音碎在那一巴掌里，连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老爷子，大小姐她一天——”

“谁再敢给她送吃送喝，下场跟她一样！”

保安架着张妈往外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通过细窄的门缝，我只看见她半张脸。

额角磕出的红印还渗着血丝，眼眶红透了。

她嘴唇翕动着，没发出声音。

但我读懂了口型。

“大小姐，对不起。”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缝，看着地上的碎玻璃，脑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轰然炸开。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着铁栏杆。

我用力摇晃，想冲出去和他们理论。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根铁棍就从外面伸进来，狠狠砸在栏杆上。

铁器撞击的声音在小房间里来回弹，耳朵嗡嗡响了好几秒。

爷爷的脸出现在窗外，额头上青筋凸起。

“你再闹，我把你手打断，看你还犟不犟！”

林宇躲在爷爷身后，探出头，笑得满是恶意。

“姐姐，你就乖乖待着吧，等你把肾捐给我，我就求爷爷奶奶放了你。”

这样的话，放在以前能轻易刺痛我。

可现在，也许是累积了太多的疼痛，我已经麻木到没知觉了。

之后几天，没人来过。

白粥停了，水也停了。

我靠着墙根，数窗户外面的光暗交替。

饿到第二天的时候胃已经不疼了，就是头晕。

站起来眼前发黑，得扶着墙才能走到门口。

第三天，铁门被打开了。

爷爷指了指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个壮汉，语气冷硬。

“他们是小宇给你找的疗养院的人，你现在就跟他们走。”

空气静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奶奶脸上浮现一种很复杂的、别扭的的神情。

她走到我面前，手指捏了捏我的袖口，力气很轻。

“林晚，好歹祖孙一场，我也盼着你好好的，既然疗养院那边安排好了，你就过去调养身子，别再犟着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透了，可此刻心口还是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酸涩翻涌。

这就是我喊了十几年的爷爷奶奶，为了弟弟的一句任性。

连让我留在这个家的最后一丝余地都不肯留。

奶奶被我眼底的沉寂看得心头微虚，

她偏过头，始终不肯跟我对视。

犹豫了半秒——

手抬了抬，像是想拍拍我，想安慰我。

林宇从楼梯口蹦过来，一把挽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别跟姐姐多说了，疗养院的叔叔们还等着呢。”

他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斜睨着我。

“姐姐，你也别不识好歹，爷爷奶奶这都是为了你好，去养好了身子，才能好好给我捐肾啊。”

杵在一旁的两个壮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架住我的胳膊就将我从房间里拖出来。

其中一人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纸张上的黑体字格外刺眼——暂停学业确认单。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学校的盖章。

显然，爷爷奶奶早就和学校沟通过了，连退路都没给我留。

另一人面无表情地把笔塞到我手里，语气冰冷。

“签字，跟我们走。”

笔杆抵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冻得我浑身发冷。

我捏着笔，挣开壮汉的钳制，转头看向爷爷奶奶。

他们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阳光。

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看见他们的身影，陌生又冰冷。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最后一丝求证。

一字一句，问得很慢，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你们，确定要我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