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意识避开了我的目光。

爷爷别过脸盯着墙面，奶奶垂着眸攥紧衣角，连一丝反驳的话都没有。

林宇还在不停催促，满脸不耐烦。

“快点签啊！磨磨蹭蹭的，别耽误了疗养院的叔叔们做事，我们都看着呢！”

我笑了，

心里那点仅存的、对这个家的最后念想，对爷爷奶奶最后的期待。

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跪了下来，朝着爷爷奶奶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闷响一声。

“祖孙情分，到此为止，从此我和林家，再无关系。”

爷爷奶奶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一丝慌乱的不安。

他们身体下意识僵住，手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我起身抬手推开了面前递着笔的壮汉。

奶奶追了两步，站在客厅门口虚张声势地喊道。

“不算两清，除非......除非你把这二十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都还回来！不然你这辈子都欠林家的！”

我停了脚步，却没回头。

轻轻应了声，“好。”

他们以为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钱。

可他们忘了。

被偏爱，被捧在手心富养的是林宇。

他一个月两万的零花钱，一身的名牌定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我，一个月只有三百的生活费。

连一本复习资料我都要攒好久才能买。

林宇还会不停剥削我。

他的零食、玩具、甚至同学间的人情往来，都要我来买单。

我不给，他就回家哭诉，睁眼说瞎话。

“爷爷奶奶，姐姐在学校欺负我，抢我的东西，还对我冷暴力，不跟我说话。”

“她有零花钱，都自己花，一点都不舍得给我花，她根本就不把我当弟弟。”

每一次，无论我怎么辩解，怎么哭诉，爷爷奶奶都只会相信林宇的话。

我被无数次关在阳台，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只能看着他们在客厅里给林宇过生日，吃蛋糕，欢声笑语。

甚至在寒冬腊月的夜晚，零下几度。

因为林宇一句我推了他。

我就被赶出家门，在冰冷的台阶上冻了一夜。

第二天我高烧39度，烧得意识模糊，躺在床上，没人管，没人问。

还是隔壁的邻居阿姨看不过去，给我买了退烧药，照顾了我半天，我才捡回一条命。

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样。

林宇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对错，我的悲喜，我的生活，

甚至我的尊严。

我的辩解，我的眼泪，我的委屈，

在这个家里，一文不值。

如同我这个人。

廉价又多余。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越走越偏。

树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

最后停在一栋封闭小楼前。

没窗户，全是铁栅栏，门口挂着“健康疗养院”的牌子，内里透着阴森。

我瞬间懂了。

这不是疗养院，是人间地狱。

林宇要我死在这里。

在这里，我每天天不亮就被喊起来，绕着院子跑圈。

跑慢了就会被护工用胶皮棍抽打，身上旧伤叠新伤，没有一块好地方。

吃饭只有一碗寡淡的白粥，连一粒米都挑不出来。

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就会被关在黑暗的小屋里饿上两三天。

他们美其名曰“矫正心性”。

实则就是变着法的折磨。

护工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下手狠辣。

他们见我不肯低头，就用冷水浇身，逼我跪在碎玻璃上反省。

嘴里还不停咒骂。

“犟什么犟？不就是捐个肾吗？”

“你弟弟金贵，你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废物，识相点就乖乖答应，少受点罪！”

这里的人只认钱。

林宇肯定砸了重金，让他们往死里“照顾”我。

每个月，他们都会逼我录视频。

视频里，我面无表情站着，机械重复。

“我在疗养院过得很好，身体调养得越来越棒......”

“我想通了，等回去就给小宇捐肾......这是我作为姐姐该做的事。”

护工站在一旁，满意点头。

电话那头，爷爷奶奶的声音温和。

“这就对了，女孩子要懂事。”

偶尔林宇也会接电话。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你好好养身体，早点回来给我捐肾哦。”

声音甜得发腻。

但我只觉得恶心。

半个月过去，我的身上添了十几道伤疤。

背上是藤条印。

膝盖是跪出来的血痕。

手腕，是绳索勒出的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