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杯子，走了过去。

“几位大哥，”我站在桌边，脸上堆着笑，“我姐确实不能喝，要不我替她敬几位一杯？”

胖子斜眼看我：“你他妈谁啊？”

“新来的伙计。”我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我干了，几位随意。”

说完我一仰头，五十多度的白酒灌进喉咙，火辣辣地烧出一条线。我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这第一杯敬大哥你。”

胖子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小子有点意思。”他松开杜倩，“既然你弟弟这么懂事，那今天就算了。”

杜倩退到我身后，手微微发抖。我感觉到她拽了拽我的衣角，意思是让我别惹事。

“谢谢大哥。”我又倒了一杯，“这杯敬几位财源滚滚。”

两杯白酒下肚，胃里像着了火。但我脸上笑容没变，直到那三个男人结账离开。

玻璃门关上，杜倩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你没事吧？”我问。

她摇摇头，点烟的手在抖：“那个王老三......是这一片的混混头子，惹不起的。”

“看得出来。”我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但他今天给了面子。”

“那是因为你喝了他三杯酒！”杜倩忽然提高声音，“你以为你是谁？英雄救美？我刚跟你说过别惹事！”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笑道：“所以刚才我应该看着他把手伸你裙底？”

“我......”杜倩语塞脸红了红，猛吸了一口烟，“我是老板娘，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你非要出头，万一他记恨上了，以后天天来找麻烦怎么办？”

“那就让他来。”我把擦桌布扔进水桶，“倩姐，我不是英雄，但也看不惯几个醉鬼欺负女人。”

杜倩盯着我，眼神复杂。许久，她叹了口气：“把门关上吧，今天不营业了。”

“成啊倩姐，你先上楼吧，我收拾一下。”我说道。

杜倩点了点头，等她上楼之后，我收拾了一下随后出门扔垃圾，回来的时候在路边捡了枚石膏块，趁着周围没人在阶梯上画了个不大不小的五角星。

这才进到饭馆关门在门缝加了根扫把毛，这时候杜倩下楼一脸狐疑的看着我：“舒二狗，你看见我钥匙没有？”

“没呢倩姐。”我随意回了一句。

杜倩眉头紧皱：“真是怪事了，我记得就装包里的啊，算了明天找人来换锁吧。”

她说着重新上楼，我点上一根烟，她的钥匙早在和王老三摸她腰和拉扯的时候被摸走了，这王老三不光是个混混头子，还是个贼！

不过他那手法虽然快，却瞒不过我的眼睛，而且看起来不像是荣门手法，是一般的毛贼还是有着别的什么身份？

果然，老杜这王八蛋让自己女儿接我出狱就没安好心。

至于我先前在门口画的五角星，那是属于贼的暗号标记，表示这地方有同行盯上了。

小偷毛贼各有各的地盘，一般敢在其他地方抢活儿的，都是有真功夫的，能镇得一般毛贼。

至于其他的，那我就管不着了，跟老杜的交情还没到要护着她女儿一辈子的地步。

不过我也低估了王老三那群家伙下手的决心，晚上我故意没睡，在过道注意着前边饭馆的动静。

一直到了凌晨两点多左右，门口传来了动静，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我故意咳嗽了一声，接着一边朝着饭馆内走一边开口：“草，饿死了劳资了，找点吃的垫吧垫吧先。”

才进饭馆我就听到了外边有人边跑边恼怒的骂了一声：“他妈的！”

听的人不禁一乐，开了大厅里的灯，我打开大门一看，更加忍俊不禁，那小子心理素质不行啊，跑的着急连钥匙都没拔。

不过这也让我肯定了，王老三这混混绝对不是荣门里的贼。

真正荣门里的人，那用得着偷钥匙，一根铁丝就能开你一个小区的住户，而且也不会留下尾巴。

既然不是荣门，那就只可能是花门了。

所谓花门，也就是千门，混蓝道的老千，他们也讲究手上的功夫，因为要藏牌换牌。

“老杜啊老杜，你还真会给我找事情做。”拔出钥匙我心里嘀咕着。

暗八门中蜂麻燕雀以行骗为生，除了雀门有时候会谋财害命以外，前三门严禁杀人。

而花兰葛荣不一样，这四门见血是寻常。

花门老千不会无缘无故盯上杜倩，老杜这家伙背地里肯定干了什么事情！

将钥匙放在桌上，我回了铁皮棚屋经过先前那么一吓，那帮家伙今晚是不会再来的了。

第二天杜倩看到桌上的钥匙有些惊奇，我跟她说是今早打扫的时候捡到的，她也没有起疑。

接下来两天王老三一伙儿人都没有在出现，但我知道事情肯定还没完。

果不其然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就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天气很闷热。

七月的文城像个巨大的蒸笼，蝉鸣声嘶力竭。饭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蹲在门口抽烟，看着街对面树荫下打牌的老头。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工作服黏在身上。

杜倩从楼上下来。她换了身藕荷色的吊带睡裙，丝绸的料子薄得能透出里面身体的轮廓。没穿内衣，我能看见胸前若隐若现的曲线。她穿着双黑色拖鞋，一双小脚白的诱人，脚趾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热死了。”她嘟囔着，走过来挨着我蹲下，递给我一瓶冰啤酒。

我接过，瓶身上的水珠滴在手上，凉得让人舒服。

两人就这么蹲着，谁也没说话。街对面的老头们朝这边瞥了几眼，窃窃私语，然后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杜倩不在乎，她喝了口啤酒，忽然问：“舒二狗，你真是抢劫进去的？”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柔和得不像话，睫毛很长，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

“不然呢？”我说。

“杜浩云说......你手上沾过血。”她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我灌了口酒：“老杜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个怪物。”杜倩转过头，直视我的眼睛，“他说你在牢里差点打死人，眼都不眨一下。他说你看着像个小白脸，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是个阎王。”杜倩说完，自己先笑了，“可我看你，除了眼神冷点，也没什么吓人的。”

我也笑了：“倩姐，别听老杜瞎说。他就是个老痞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是吗？”杜倩凑近了些，我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着淡淡的汗味，形成一种奇特的诱惑，“可我觉得他没骗我。”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