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二狗？”她吐出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散，“这名字够土的。”

“我娘取的。”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五年了，文城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栋高楼。

笑着问她:“姐，是老杜让你来接我的？他是你什么人？对了他这会儿在哪？”

老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痞子，伤人致残被判十二年，两年前因病假释，我和他关系十分不错。

而我之所以亲近老杜，是因为这家伙不是简单人，他的双手很特别，两根食指的第二指节长着瘤子一样的小包。

这叫拳茧，而且是凤眼拳，至少练了十五年。

会专门只练这一招的，据我所知只有暗八门之中的葛门。

因为这一招只用来杀人，而混葛门的大多数都是所谓的打手杀手，这也符合老杜伤人致残的罪名。

我怀疑他或许会和我要找的人有点关系，又或者他是老头子安排进来的。

......

听了我的话，开车女子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的开口:“我叫杜倩，那老王八蛋是我爸，一个月前死了。”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

“遗言让我接你出狱，他提起你的时候，说你是个狠角色。”杜倩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可我看你，除了眼神凶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听闻老杜的死讯我并没有什么伤感，无奈一笑：“倩姐，刚出狱的人都是这眼神。不是凶，是还没学会怎么当个正常人。”

她沉默了会儿，车子拐进一条老街，最后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招牌上写着“倩姐饭馆”，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倩”字只剩下“青”还亮着。

“到了。”杜倩熄火，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宝马，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死了的老公留下的，看着光鲜，其实早该卖了。不过在这地头做生意，没个撑门面的东西，连鬼都瞧不起你。”

老公老爸都挂了，这娘们也是个苦命人啊。

我跟她下车。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饭馆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哗啦响。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四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条件一般，但干净。”杜倩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至少比你刚出来的地方强。”

我没接话，跟了进去。

饭馆里没人，桌上摆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杜倩领我穿过狭窄的过道，推开后门，是个小院。院子一角搭着间铁皮棚屋，大概六七平米。

“就这儿。”她掏出钥匙开门，“被褥都有，自己收拾。”

屋子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着旧报纸，窗玻璃裂了道缝。但我没嫌弃——比起牢里的八人间，这至少是个单间。

“谢谢倩姐。”我说。

杜倩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我：“以后我就是你老板，叫我倩姐。在这儿干活，记住三条：第一，手脚干净；第二，别惹事；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别打我的主意。”

我笑了：“倩姐放心，我刚出来，只想找个地方落脚。”

“最好是这样。”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六点开饭，别迟到。”

门关上，我坐在床上点了支烟。铁皮棚屋被晒得像蒸笼，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我脱掉上衣，露出背上那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的疤——那是三年前在牢里，一个想当牢头的家伙留下的纪念。我用牙刷磨成的刀子，在他喉咙上开了个口子。

代价是加刑一年，但从此没人敢惹我。

一根烟燃尽，我用手指掐灭了烟头，忍不住想笑：“老杜啊老杜，你究竟存着点什么坏心思？”

那老痞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女儿接我出狱，并且给我安排落脚地，总不能是看我在牢里待了六年没见过女人，故意把女儿送给我吧，肯定有着什么打算。

傍晚六点，饭馆开门。

杜倩换了身碎花裙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系上围裙，在厨房和堂厅之间穿梭，动作熟练得像跳一支编排了无数次的舞。

我穿上她给的白色工作服，开始端菜、擦桌子、收碗筷。活儿确实不重，但琐碎。客人多是附近的街坊，也有几个看着像跑长途的司机。

“小吴，新来的伙计？”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盯着我看了半天，“面生啊。”

杜倩笑着递过菜单：“李哥，这是我远房表弟，刚来城里，在我这儿帮帮忙。”

“表弟？”李哥意味深长地笑了，“小吴你还有这么精神的表弟？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远房嘛，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杜倩说着，眼神警告地瞥了我一眼。

我咧嘴笑了笑低下头擦桌子，没吭声。牢里六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但有人不想让我安静。

晚上八点多，三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坐下就拍桌子：“老板娘！上酒！”

杜倩陪着笑过去：“几位大哥，今天喝得差不多了吧？要不来点醒酒汤？”

“怎么，怕我们不给钱？”为首的胖子瞪着眼，脖子上戴着条金链子，“瞧不起人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是怕几位喝多了难受......”

“少废话！先来三瓶白的，再炒几个硬菜！”胖子一挥手，酒气喷了杜倩一脸。

杜倩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转身去拿酒。我站在柜台后擦杯子，看着她弯下腰从冰柜里取酒时，那个胖子的手“不经意”地在她腰上摸了一把。

杜倩身子一僵，但没发作，只是快速直起身，把酒放在桌上：“几位慢用。”

“慢什么慢，过来陪哥哥们喝一杯！”胖子拉住她的手腕，“一个人开店多辛苦，哥心疼你。”

另外两个男人哄笑起来。饭馆里其他客人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杜倩挣扎着，但胖子力气大，她挣不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哥，我真不会喝酒......”

“不给面子是不是？”胖子脸色沉下来，“在这一片，还没人敢不给我王老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