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五菱宏光停在院子角落里。

四个轮胎瘪了两个。

车窗全是灰。

我站在车前。

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屋厚重的防爆门。

门关上了。

从里面反锁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没有家了。

我拿出钥匙。

插入锁孔。

拧动。

没反应。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我没哭。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里。

风很大。

空气里全是腐烂的味道。

我蹲下身，开始手动检查线路。

我知道，今晚我必须修好它。

不然就是死。

修车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事。

我爸叫姜建国。

退伍老兵，后来开了个修车厂，又搞了些不知名的工程。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就是这个安全屋。

那是他花了五年时间，一点一点在地下室挖出来的。

我也跟着挖了两年。

我是那个搬砖的。

姜皓是那个在旁边喊加油的。

四岁的时候，我还不太懂。

后来就懂了。

姜皓上高中的时候，想买双球鞋，两千八。

继母连眼都没眨就买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想报个机械工程的培训班，也是两千八。

继母叹了一口气。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学那个干嘛？以后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最终还是没给。

我爸也没给。

“想学就自己赚，家里不养闲人。”

后来我自己打工攒钱报了名。

拿到高级技工证那天，我爸只看了一眼。

“还行。以后家里的车坏了你修。”

他随手扔给我一个工具箱。

那个工具箱我用了六年。

到最后扳手都磨圆了。

我没跟我爸要新的。

因为后来我偶然看到了他的采购单。

他给姜皓买了一套顶级的生存装备。

防弹衣、夜视仪、战术匕首。

花了十八万。

给我的那个工具箱，并夕夕买的。

九十九包邮。

我爸失踪前一个月，一直在加固安全屋。

头半个月，姜皓还来过几次。

后来就不来了。

继母说他要备战高考。

到了后半个月，我一个人在地下室。

搬钢板、接电路、调试通风系统、囤积净水片。

我爸有时候会看着我发呆。

“宁宁。”

“嗯。”

“累吗？”

“还行。”

“你别怪爸狠心。”

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的。

“有些本事，学会了是保命的。”

那时候我以为他在锻炼我。

现在回想，他是在把我往外推。

他早就想好了。

安全屋是留给姜皓的。

所以我必须学会修车，学会野外生存，因为我注定是要被赶出去的那一个。

车前盖被我撬开了。

发动机全是油泥。

电瓶线断了。

我接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饿。

那包饼干我没舍得吃。

天快黑了。

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我拿出手机。

最后一点信号。

姜皓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安全屋內部的照片。

发电机轰鸣，灯火通明。

继母在煮咖啡。

小姨在铺床。

姜皓端着红酒杯。

配文：

“末世也要有格调。感谢老爸的馈赠。”

照片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修好了发电机、接通了电路、搬运了所有物资的人。

正蹲在荒野的破车前，满手机油。

我关了手机。

身后的树林里，有一只丧尸晃了出来。

大概五十米。

我没尖叫。

我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扳手。

握紧。

我爸教过我怎么杀丧尸。

但他把枪给了姜皓。

把扳手留给了我。

“委屈你了。”

这是我爸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说的。

三个字。

我爸这辈子不太会说话。

尤其是对我。

但他说了“委屈你了”。

我把电瓶线接好。

火花闪了一下。

发动机咳嗽了一声。

没着。

丧尸距离我只有三十米了。

我没跑。

跑不过的。

我只能用力的，再次拧动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