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那盘芒果虾球还没撤下去，酱汁凝固成了一种令人反胃的暗黄色。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生死对峙的硝烟味。钟心意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眼神总是飘向闻温软那个空荡荡的碗底，嘴唇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来弥补刚才的“谋杀未遂”，但话到嘴边又被那股尴尬堵了回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把人的肺泡挤爆时，林舒瑶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这层窗户纸。

她放下了手里的银勺，用餐巾按了按嘴角，那一脸的忧国忧民，简直比新闻联播里的主持人还要沉重。

“爸，妈......”林舒瑶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过几天那个认亲宴......要不，咱们先缓缓吧？”

林启正烦躁地扯着领带，闻言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胡说什么？请柬都发出去一半了，这时候取消，你是嫌林家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不是的，爸爸。”

林舒瑶急得眼圈微红，她看了一眼正靠在椅子上剔牙的闻温软，眼神里充满了那种“我是为了姐姐好”的无奈，“我是怕姐姐......还没准备好。”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要把话说透：“姐姐刚从那种......偏远的地方回来，对京圈的规矩肯定是一窍不通的。那种场合，来的都是世伯和各家的公子千金，大家这种圈子里的人，眼睛都毒得很。哪怕是拿酒杯的小拇指翘高了一点点，都会被人拿出来当笑话讲半年。”

林舒瑶说着，目光在闻温软那身有些松垮的道袍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姐姐这身打扮，还有刚才......说话的那种直爽性子，在家里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不会介意。可要是到了外人面前......万一姐姐那句话没说对，冲撞了哪位贵客，咱们林家的脸面事小，姐姐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做人啊？只怕会被人贴上‘野蛮’的标签，以后连正经的婆家都不好找。”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字字句句都在为闻温软考虑，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提醒林启和林瑾程：这丫头就是个定时炸弹，带出去就是丢人现眼。

果然，林启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闻温软那副坐没坐相、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牙签的模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在宴会上把红酒泼在合作方脸上的画面。林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像是坐了火箭。

“舒瑶说得对。”林瑾程立刻附和，他捂着还得隐隐作痛的老腰，看着闻温软的眼神满是嫌弃，“爸，这宴会真不能办。她连基本的餐桌礼仪都不懂，刚才那一出你也看见了。带她出去，那就是把林家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到时候别说联姻了，恐怕连我们也得跟着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林启沉默了。

作为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传统商人，林舒瑶的话无疑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要是真带这么个“土包子”出去，明天林氏集团的股价估计都得跟着跌停。

“那个......”林启清了清嗓子，视线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钟心意那复杂的眼神，“这事儿确实得从长计议。温软刚回来，身体也不好，还需要静养。要不......对外就说身体抱恙，认亲的事以后再找机会？”

这就想打发了？

闻温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把玩着手里的牙签，“咔嚓”一声，牙签被她两根手指折成了两段。

“认亲宴？”

她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意，“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就是个向外界宣布我是林家真千金的新闻发布会，对吧？”

林舒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但是姐姐......”

“也就是说，这就是个官方认证。”

闻温软打断了她的茶言茶语，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X光一样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只要开了这个宴会，我在法律意义和社会意义上，就正式拥有了林家财产的合法继承权。京圈所有人都得承认，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之一，哪怕我在宴会上当众抠脚，他们也得捏着鼻子叫我一声林小姐。”

林启的脸色一僵：“你这孩子，满脑子除了财产还有什么？”

“还有现金。”

闻温软回答得更是理直气壮，她摊开双手，修长的手指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白皙，“既然你们觉得我丢人，不想办这个宴会，也没问题。我这人最好说话了，咱们可以走另一条通道。”

“什么通道？”林瑾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闻温软露出了那种狐狸看见鸡的笑容。

“折现。”

闻温软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开宴会，我就没名分。没名分，我就没法利用林家小姐这个身份去银行做信用贷，也没法去商业联姻搞资源置换。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隐形资产损失。”

“所以——”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启那张逐渐发绿的脸，“一口价，给你们打个折。林家现在市值的千分之一，给我一个亿现金。钱到账，我立马消失。以后出门我就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绝不提‘林’字半个音。这买卖，划算吧？”

“噗——”

林启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顾不上擦嘴，瞪着眼睛吼道：“一个亿？！你是去抢银行了吗？！也就是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不然我现在就报警抓你敲诈勒索！”

一个亿现金，对于现在的林家来说，那是要抽干流动资金的大动脉。

林家看着光鲜，实则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资金链一直紧绷着。让他拿出几百万买个古董充门面还行，拿出一个亿现金？那是割他的肉！

“那就没办法了。”

闻温软摊了摊手，重新靠回椅背，一脸遗憾，“既不想给名分，又不想给钱。林总，做生意没这么做的。白嫖这种事，在我们恶人村是要被打断腿扔下山的。”

她眼神一冷，语气骤然锋利：“要么给钱，要么给名分。这宴会，你们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否则，我就去林氏集团大楼底下摆个摊，专门讲讲‘豪门真假千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顺便再拉个横幅，我想媒体会对这出豪门大戏很感兴趣的。”

“你敢！”林瑾程拍案而起。

“你可以试试。”闻温软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