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4
去阿勒川要穿过三座城。
车队一共七辆越野车。
沈惊澜坐在最前面,我和秦晚被安排在最后一辆。
陆沉舟也跟来了。
他说自己负责沈氏的西部项目,正好要去矿区考察。
秦晚一路没停过嘴。
“低个头能死?”
“惊澜给你房子,给你钱,给你沈家男主人的位置,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京市多少男人想被她多看一眼,你倒好,天天闹着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闭着眼睛靠在后座。
“再吵,我把你塞进后备箱。”
秦晚冷笑。
“手都绑着,还跟我横呢?”
车开进戈壁后,天边突然多出一道黑线。
我睁开眼,盯了几秒。
“停车。”
没人搭理。
我抬腿踹了一脚前排座椅。
“叫沈惊澜停车!”
司机吓得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沈惊澜的声音。
“怎么了?”
“黑风要来了。”
秦晚看了眼窗外。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晴天。”
我瞥她一眼。
“等预报通知你,坟头草都被沙子吹秃了。”
车队很快停下。
沈惊澜亲自从前车过来。
“往哪儿走?”
我抬了抬下巴。
“下公路,向西北走,进干河床。”
陆沉舟跟在她身后,皱起眉。
“项目组一直走这条公路。”
“贸然改变路线,万一出事谁负责?”
我看着他。
“你不信,可以留下。”
风越来越大。
远处的黑线仿佛一堵墙,遮天蔽日地压过来。
沈惊澜只犹豫了两秒。
“听裴野的。”
车队冲下公路不到十分钟,沙暴便吞没了原来的路线。
车窗外一片漆黑。
石子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秦晚脸都白了。
“还真让你说中了。”
我靠回座椅。
“老天今天懒得收你。”
“少给自己加戏。”
两个小时后,沙暴逐渐远去。
车队重新上路。
越靠近阿勒川,我越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风里有干草、马粪,还有雪山融水的潮气。
我离开这里五年。
可身体比我更早认出了回家的路。
傍晚,车队停在牧场边缘。
远处只有几顶破旧毡房,风一吹,像随时会被卷走。
秦晚下车转了一圈,直接笑出声。
“这地方连电都没有?”
“裴野,你在这儿能撑三天吗?”
陆沉舟走到我身边,亲手解开绑在我手腕上的丝巾。
他压低声音。
“你放心。”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替你照顾惊澜。”
“等西部运输线修好,这片牧场也该搬走了。”
我活动着发麻的手腕,侧头看他。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活着走出去吧。”
他笑容一僵。
沈惊澜走了过来。
一路风沙让她昂贵的西装皱得不像样,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疲惫。
“裴野。”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向沉舟道歉,我带你回京市。”
我抬眼看她。
五年前,她倒在沙窝里,嘴唇干裂,手指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那时,我骑了三天三夜,才把她从无人区背出去。
后来,她给我珠宝,跑车,股份。
她以为那些是报答。
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东西。
“不道歉。”
沈惊澜眼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去。
“好。”
她转身吩咐当地向导。
“人交给你。”
“什么时候他懂规矩了,再联系我。”
那个弓着腰的老牧人连连点头。
“沈总放心。”
“我们一定好好教他。”
秦晚冲我挥了挥手。
“进去吧,野狼。”
“等你冻得扛不住,记得哭着求惊澜来接。”
我站在原地没动。
车队发动,一辆接一辆驶进风沙。
沈惊澜坐在车里,没有回头。
直到最后一盏尾灯也消失不见,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漆黑的烈马冲下山坡。
它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却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
马蹄高高扬起,落地时溅起大片沙尘。
我还没抬手,它已经低下头,把脑袋重重抵在我的肩膀上。
下一秒,一声鹰啸撕裂暮色。
巨大的金雕掠过雪山,稳稳落在我抬起的手臂上。
原本弓着腰的老牧人慢慢站直身体。
几十顶沉寂的毡房同时亮起灯火。
卫星塔从山坡后升起,远处的风力发电机也一盏接一盏亮了。
马背上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勒停坐骑,齐齐将右手按在心口。
老人捧起盛满奶酒的银碗,眼眶已经通红。
“少主。”
“整个阿勒川,等了你五年。”
与此同时,远去的车队里,沈惊澜的手机骤然响起。
项目负责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总,出大事了。”
“阿勒川封了所有通道。”
“咱们的运输车,一辆都进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