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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转身。
“祖父,我不争站在哪里。让我跟着走,行吗?”
祖父没有抬头,父亲先沉了脸。
“还不回去!”
秦照迟将我拉出门,说再劝下去只会让老人更气,等明日缓一缓,他去求情。
我信了这最后一句。
回到偏院,我翻出替祖母送殡时要穿的孝衣。
右手疼得握不住东西,便用左手一点点抚平衣角。
这衣裳是我守灵时赶着缝的。
祖母怕冷,我还替她备了厚鞋垫,想起又用不上,只能放回箱里。
第二日一早,执事便来取孝衣。
“姑娘这份不必留了,老太爷吩咐,换给宜柔姑娘。”
我抱住衣裳,指尖碰到伤处,疼得直抖。
“她没有自己的?”
执事低下头:“她那件赶不及改,姑娘这件正合适。”
我没有松手。
他等了片刻,只能退出去。
临走时提醒我,出殡名单已经改好,不会再添人。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秦照迟说的办法还没有来,宜柔却已经替好了我的位置。
母亲带药进门,看见我怀里的孝衣,眉头立即皱起。
“宜柔肯替你送,你该感激,怎还扣着衣裳不放?”
我望着她:“我自己能送。”
她没有接话,将一张纸放在桌上。
“按印。我便去求你祖父。”
我看完那几行字,掌心仿佛又挨了一记戒尺。
因嫉妒争产,私占遗赠。
他们不仅要房契,还要我亲口承认,祖母留给我的疼爱,是我算计来的。
“宅子的事等族亲来了再说。先让我送祖母,行不行?”
母亲将印泥推近。
“你总得有个认错的样子。”
我慢慢放下孝衣,把那张纸推了回去。
母亲脸色一沉,拿起药盒便走。
“你自己选的,别怨旁人。”
出殡前,秦照迟终于来了。
我下意识站起,先看向他身后。
没有传话的人。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认错书,劝我:“先按了,仪仗还没走。我带你过去,来得及。”
我盯着他手里的纸。
“这就是你替我想的办法?”
他蹙眉:“如今先送老人要紧,旁的以后再解释。”
我摇头,坐回去。
他还想劝,前院忽然传来哭声。
执事在外催促,他看了我片刻,将纸放到桌上。
“你再想想。”
门关上,脚步渐远。
我没有再追。
仪仗经过院外时,我跪在门内,朝祖母离开的方向磕头。
手上的布被血洇湿,我却听不见疼,只想再听一听外头的动静。
哭声渐渐远了。
再后来,什么也没有了。
养兄来时,我还跪着。
他提着一篮吃食,看见我的手,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去正院。
我拉住他。
“别去,祖母今日下葬。”
他咬紧牙,将篮子放下,蹲在我面前。
油纸里包着养母做的枣糕,还带着一点温热。
我拿了一块,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养兄替我倒水,等我缓过来,才问要不要跟他走。
我望着桌上的认错书,眼泪又掉下来。
还没等我回答,门外有人来传话。
母亲让人收走桌上的纸笔,说不必再同我商量。
“夫人另有事忙,秦家今日派人来议亲,原先替姑娘量制嫁衣的尺寸单,也一并取走。”
我抬起头。
“议谁的亲?”
来人垂下眼。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