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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母亲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
“你拿这种话逼我?”
她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偏厅,关上门才压低声音。
“你是我亲生的,往后总有你的。宜柔已经没了这个身份,你还要她怎样?”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凉下去。
“所以您知道,祖母把宅子留给了我。”
母亲没有否认。
“她叫了我十八年的娘,我不能让她被人看轻。”
我忽然想起祖母病中那年,母亲几次来探望,坐不多久便要走,说宜柔在家里等她。
我从没拦过。
我以为自己多做一点,母亲总会看见。
原来她看见了,只是不在意。
门被推开,秦照迟领着宜柔进来。
宜柔眼睛通红,母亲立即松开我,伸手去扶她。
秦照迟则将纸笔放到桌上。
“归宁,我给你写字据。宅子先给宜柔,我绝不让你吃亏。”
我没有碰。
“祖母留给我的东西,为何要拿你的字据换?”
他眉头皱起:“一定要在今日争吗?”
“那便请赠宅时在场的族亲核验。”
母亲猛地回头:“还要惊动亲族?你嫌今日不够难看?”
“不是您请大家做见证的吗?”
屋里骤然安静。
宜柔忽然哭出了声:“母亲,算了,别再为难姐姐。”
母亲将她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愈发失望。
父亲便是在这时进来的。
他扫过桌上未动的纸笔,没有问我一句,只命我跟他去正院。
祖父面前已经摆好了戒尺。
我脚步停住。
“跪下。”
父亲按住我的肩,我膝盖一软,跪在砖地上。
祖母从前最怕我受凉,见我跪下便叫人扶起。
如今她的灵堂就在前面,却再没人来扶我。
祖父朝我伸手。
“房契交来,再向你母亲赔礼。”
我护住衣襟:“祖母赠宅有人见证,您问过便知道——”
“你母亲还能贪你的东西?”
父亲厉声打断。
我转头看向秦照迟。
“你告诉祖父。”
他避开我的目光,拱手求情:“归宁只是觉得受了冷落,一时想不开,请您从轻。”
我望着他,连眼泪都停了一瞬。
我求他证明清白,他却替我认下嫉妒。
祖父拿起戒尺,命我伸手。
我迟迟未动,母亲便上前拉开我的袖口。
“认个错便过去了,何必如此。”
戒尺落下,掌心顿时一阵钻心的疼。
我猛地缩手,父亲却喝令我伸直。
第二下落下时,我咬住嘴唇,眼前渐渐模糊。
秦照迟走近,俯身劝我:“别硬撑,先答应下来。”
我摇头。
“那是祖母给我的。”
祖父愈发恼怒,戒尺又落下来。
我撑不住,用另一只手抵住地面。
身后宜柔哭得厉害,母亲转身挡住她的眼睛,轻声说别看。
我低着头,终于没有再望向任何人。
责罚结束,祖父将戒尺掷回桌上。
“回去想清楚。房契不交,错不认,便不许再进灵堂。”
我猛地抬头。
“祖母还没有出殡。”
祖父端起茶,没有看我。
母亲过来扶我,我忍着疼站起,以为她至少会替我求这一回。
她却只说:“想送你祖母,便别再犟了。”
我僵在原地。
出殡的日子已定,再过两日,祖母便要入土。
他们明明知道,我还没有好好同她告别。
秦照迟扶住我的胳膊,低声道:“回去吧,我再替你想办法。”
我抽回手,没有等他。
走到门口时,听见祖父吩咐执事。
“将归宁的名字划去,让宜柔补上。”
我扶住门框,掌心的疼骤然加重。
他们不仅拿走我的孝名。
连最后一程,也要让她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