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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快亮时,陆锦墨便离开了庄园。
直到上午,他才带着一身寒气赶回来。
卧室门被推开后,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唯唯,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国外那边出现了一名初步条件合适的捐献者。”
“只要你完成术前检查,医院就能做最后确认。”
我坐在他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这是我曾经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我等了整整六年。
无数次想象自己重新看见时,会不会哭,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出陆锦墨。
可如现在,这份迟来的希望再次落到我面前,我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波澜。
陆锦墨握紧我的手,以为我高兴得说不出话。
“我就知道,上天不会对你这么残忍。”
他低下头,一遍遍吻着我被灼伤的眼睛。
“再等一等,你很快就能看见我了。”
我没有告诉他,真正对我残忍的,从来都不是上天。
陆锦墨让佣人替我选好衣服,又亲自帮我扣上外套。
准备出门去医院做术前检查时,苏窈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木木出现了轻微的排异反应。
她哭得喘不上气,一直问孩子会不会重新失去视力。
陆锦墨握着手机,神色瞬间变了。
他让司机准备车,又叫来管家照顾我。
我坐在沙发上,轻声提醒:
“下午不是要做术前检查吗?”
陆锦墨下意识地松开我的手,改握住我的双肩。
“只是基础检查,晚一天不会影响最终配型。”
“木木那边一旦发生严重排异,后果可能很麻烦。”
我忍不住问:
“如果我今天也需要你呢?”
陆锦墨像是终于失去耐心。
“唯唯,供体已经有消息了,你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木木刚做完手术,现在情况不稳定,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他争吗?”
我的手慢慢从沙发边缘落下。
陆锦墨走到门口,又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折回来。
他将我抱进怀里,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只是太着急了,你别胡思乱想。”
“等木木稳定下来,以后所有检查我都陪你。”
他说的总是以后。
仿佛只要以后足够漫长,今天受过的伤就都可以不算数。
下午,苏窈独自回来拿木木惯用的药。
临走前,她将一枚平安符放进我手里。
“这是木木手术那天,锦墨亲自去寺庙求的。”
“木木说,也想把自己的好运分一点给你。”
我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木木手术的那一天,正是我原定接受角膜移植的日子。
他们拿走了我等了六年的光,又在同一天求了一枚平安符,保佑另一个孩子永远看得见。
苏窈迟迟没有离开。
“唯唯,你是不是还在怪锦墨?”
“这几天他一直陪着木木,把你一个人留在庄园,他其实也很自责。”
“他说你最善良,一定能理解孩子刚做完手术,离不开人。”
我轻轻摩挲着平安符粗糙的边缘。
“我理解。”
苏窈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和我们计较。”
傍晚,陆锦墨打来电话。
木木的情况已经稳定,可孩子受了惊吓,抱着他不肯松手。
“唯唯,我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
“乖乖早点睡,明天我一定陪你去检查。”
我握着逐渐发凉的手机,轻声应好,心里却再也没有等他回来的念头。
电话被挂断。
晚餐摆满了整张桌子,全是我从前喜欢的菜。
周姨问要不要给陆锦墨留一份,我说不用。
晚上九点,他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唯唯,明早我就回来陪你检查。”
“你等了六年,终于快要重新看见了,高不高兴?”
我听完那段语音,忽然想起六年前,他说会做我一辈子的眼睛。
后来这双眼睛先看见了苏窈的眼泪,也先看见了另一个孩子的委屈。
凌晨十二点,我握着导盲犬米团的牵引杆,坐上了离开海城的出租车。
身后的庄园,我走过一千三百二十七步,是我走出爱他的全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