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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没有去医院。
陆沉舟把我抱回卧室,又端来温水,蹲在床边看着我喝完。
他不敢睡。
就那么坐在旁边,一遍遍摸我的脸,确认我还有温度。
我问:“陆沉舟,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死?”
他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别说这个字。”
“为什么不能说?”
陆沉舟红着眼看我。
“因为我承受不起。”
我笑了笑。
他说的不是舍不得。
是承受不起。
陆沉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握住我的手。
“姜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替他说了下去。
“只要我好起来,你就幸福。”
他怔住了。
这句话,本来是我最爱听的。
如今从我嘴里说出来,却像在嘲讽他。
过了很久,陆沉舟才俯下身抱住我。
“姜宁,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
也很真。
可爱已经不够了。
爱里掺了太多疲惫和恐惧,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第二天早上,陆沉舟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临走前,他把早餐和药放到我面前。
“中午我回来,下午陪你去看岁岁。”
我问:“真的?”
陆沉舟握住我的手。
“真的。”
我吃完了所有早餐,还主动预约了下周的复诊。
我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中午十二点,我煮了两碗面。
十二点半,面坨了。
下午一点,陆沉舟发来消息。
【临时开会,晚点回来。】
傍晚六点,他终于进门。
手里还拎着一块我喜欢的栗子蛋糕。
陆沉舟避开我的目光。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看岁岁,好不好?”
我看向他的袖口。
那里粘着一枚银色亮片。
我什么都没问。
只是点了点头。
“好。”
晚上,陆沉舟去洗澡。
他的平板忽然亮了。
林晚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公司的人围坐在剧本杀店里。
陆沉舟戴着金丝眼镜,林晚靠在他身边,举着一张凶手牌。
他笑得很放松。
跟门外那晚一样。
【陆哥,今天多亏你带我赢。】
原来他没有开会。
他陪林晚玩了一下午。
上面还有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林晚问:【你不是答应陪嫂子去墓园吗?】
陆沉舟回复:【不去了。】
【每次看完岁岁,她都会失控。】
【有一次回来的路上,她突然拉开车门,差点跳下去。】
【我知道她难受。】
【可现在只要想到墓园,我就喘不过气。】
【今天,我只想逃一次。】
林晚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那就在我这里躲一会儿。】
陆沉舟只回了一个字。
【好。】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浴室门打开。
我按灭屏幕。
陆沉舟擦着头发走出来。
看见我在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他跪到我面前。
“是不是又听见岁岁哭了?”
我点头。
陆沉舟把我抱进怀里。
“别怕,我在。”
可我听见岁岁在他背后问我:
“妈妈,爸爸也不想来看我了吗?”
压在我心里的东西,忽然断了。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努力康复,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
可陆沉舟已经不敢做我的丈夫。
也不敢再做岁岁的父亲。
我活着,他连思念自己的女儿,都成了一场惩罚。
那天晚上,陆沉舟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即使在梦里,他的手指依旧搭在我的手腕上。
确认我还有没有脉搏。
我看了他很久。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没有想该怎么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