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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到家后,我先把药吃了。
明明陆沉舟不在,我却还是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等了几秒。
没有数字跳出来。
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这三年,我活着的理由,都被换算成了一个个数字。
一颗药,五分。
一碗饭,十分。
一次复诊,二十分。
亲手拆掉岁岁的婴儿床,三十分。
岁岁死后的第七个月,我曾在半夜跑出家门。
我赤着脚站在马路中间。
远处的车灯很亮,像岁岁房间里的小夜灯。
汽车冲过来时,陆沉舟从后面扑倒了我。
他的胳膊在地上擦掉一大片皮,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却像不知道疼一样,死死把我按在怀里。
“姜宁,你想死可以,先把我杀了。”
“你不能让我每天睁开眼,都猜今天会不会变成你的忌日。”
从那以后,他辞掉了需要出差的工作。
他在家里装监控,换掉浴室的门锁,收走所有可能伤害到我的东西。
我洗澡超过二十分钟,他会在门外叫我十几次。
有一次,我吃完药后睡得太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陆沉舟跪在床边,抖着手去探我的鼻息。
确认我还活着,他趴在我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他明明这么怕我死。
可今天,他又亲口承认,只有离开我,他才能喘口气。
原来害怕失去,不一定是爱。
也可能只是承担不起一条人命。
晚上九点,陆沉舟回来了。
进门后,他连鞋都没换好,就先叫我的名字。
“姜宁?”
看见我坐在客厅,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陆沉舟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不开灯?”
“忘了。”
他先检查药盒,又去厨房看我有没有吃饭。
确认碗里的饭少了一半,他才笑着夸我。
“今天很乖。”
从前,这两个字能让我开心很久。
现在听起来,却像看护在表扬一个听话的病人。
陆沉舟起身时,我闻到了他衣服上的奶油味。
我问:“公司有人过生日吗?”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个同事。大家随便庆祝了一下。”
“开心吗?”
陆沉舟立刻转身,把我抱进怀里。
“陪着你,我才开心。”
他的心跳很快。
撞得我耳朵发疼。
手机忽然亮起。
林晚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沉舟戴着歪掉的生日帽,鼻尖沾着奶油。
林晚站在他身边,比着剪刀手。
两个人都在笑。
【陆哥,今日份笑容已存档。】
【你笑起来挺帅,以后别总板着脸。】
陆沉舟的唇角下意识弯了一下。
很快,他想起我还在身边,又把手机按灭了。
那点笑意只出现了一瞬。
可我还是看见了。
陆沉舟去洗澡后,我打开衣柜。
最下面压着一条黄色的小裙子。
那是岁岁幼儿园汇演时穿过的。
她站在台上忘了动作,急得直跺脚。
看见我和陆沉舟后,她又咧开嘴傻笑。
回家的路上,岁岁搂着陆沉舟的脖子问:“爸爸最爱谁?”
陆沉舟故意看向我。
“最爱妈妈。”
岁岁气得揪他耳朵。
他连忙改口:“两个都爱。爸爸的心,一边住一个。”
后来,一边空了。
剩下的那个人,也把他的心拖得血肉模糊。
耳边忽然响起岁岁的声音。
“妈妈,我心口疼。”
我浑身僵住。
“妈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捂住耳朵蹲下去。
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妈妈,我本来不用死的。”
胃里一阵翻涌。
我冲进洗手间,吐得浑身发抖。
陆沉舟闻声赶来。
他连拖鞋都没穿,跪在我身边,一只手替我拍背,另一只手慌乱地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药的副作用?”
“姜宁,我们去医院。”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全是恐惧。
没有一点幸福。